陈清随学校大巴返回,路上跟罗太太打了招呼,这几天晚上要留在宿舍。
现在是暑假,宿舍楼里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她们寝室也只剩袁卉一人。
傍晚,袁卉下楼拿外卖。
回来后,怀里抱着一份文件,“快递帮你捎上来了啊。”
“我的?”陈清讶异,接过来。
收件人确实是她。
太蹊跷。
陈清撕掉封条,极为谨慎地朝里摸索。
极为轻薄的两张纸,她心口一沉,猜出是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是一张照片。
另外的纸上只有一句话:明晚8点,水榭堂,a09。
陈清六神无主,余光看到袁卉起身,慌忙藏起。
一整晚,她睡不踏实。
寄件人一定不是偷拍者,否则不会见她这个没什么价值的学生。
可若是剧院的人,找她有什么用呢?图财吗?
陈清翻来覆去,第二天排练结束,独自赴约。
水榭堂是一家位于湖中心的餐厅,离学校很远,她抵达时,刚好是约定时间。
门口有一个身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迎上来,“陈小姐。”
陈清点头,“是我。”
“随我来吧。”
她忐忑不安,“找我的是谁?”
“您上去就知道了。”
“为了钱吗?”她迟疑着,“要多少,我可以给,麻烦去传个话。”
男人不正面回复,坚持说,“请您上楼。”
陈清望了眼水榭堂的招牌,和身后的木桥路。
周围水面波纹涟涟,映在楼身上,与月光交织,幽静得让人心里发怵。
男人等了两三秒,朝旁边轻抬下巴。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道人影,陈清第一时间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是青佑福园从前的工作人员。
她拔腿就跑,男人及时挡住去路,“陈小姐,冒犯了。”
……
严柏青得知陈清出事时,刚刚离开会议厅。
秘书是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为了不影响他开会,硬生生等在门口。
“都有谁。”
“纪明尹供出来的那五个都在。”
严柏青喉咙涌起难以言状的窒息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秘书一抖,“这台会议太重要,我没敢打扰,不过您放心,华眉已经带人去了。”
严柏青对下属向来温和,很少发火,不过秘书也知道事情紧急,将油门踩到底。
那五个被纪明尹吐出来的,是孤女培训班背后的几名‘资助人’,孟鸿文想用陈清当诱饵,让他们误以为证据销毁得不彻底,从而露面。
这个计划严柏青还未实施,他还在筹备得更周密,可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我母亲人呢。”
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他,“不清楚,但下午的时候,严董的秘书去见过孟老。”
果然。
严柏青腮骨颤了颤,浑身血液倒流。
与此同时,陈清蜷缩在a09角落,包厢里男人嬉笑怒骂声充斥于耳。
手机被摔到一边,她现在孤立无援。
“我记得你之前还没有这么漂亮,瘦得干巴巴的。”一名秃顶男人抖了抖烟灰,“清高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啊,当年关她的视频,我也看过,骨头硬得很!”
陈清死死咬住下唇,在余光里计算手机的距离。
秃顶捻灭烟头,挥手,“行了,就这一个小丫头,费劲折腾,带走。”
保镖来拖人的瞬间,陈清假意闪躲,奋力滚到手机的方向,藏进裤腰里。
包厢门倏地被推开,一道妖媚女声,“黄老板,您这是干什么。”
陈清哆哆嗦嗦,从发隙间观察。
是个陌生女人。
秃顶皱眉,“你是……”
女人旗袍裹身,姿态妖娆,“黄老板是收了谁的消息,我就是谁的人。”
“少装腔作势。”秃顶冷笑,“不报名字,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屋里保镖朝着她逼近。
女人不慌不忙,回头望了望,包厢门口几名壮汉顷刻围拢。
陈清趁众人不注意,将手机藏在衣摆处开机,摔的力度过大,尝试几次都没打开。
她急得手指发麻,强迫自己镇定。
秃顶突然大步跨过来,扼住她后颈,“我还就不信了,敢拦我?”
女人掷出酒杯,碎玻璃溅到了陈清小腿,“传消息的人只让您见陈清,没说能随便糟蹋她!黄老板若不知收敛,恐怕不像六年前那么好运了。”
这句话唬得秃顶一怔。
他缓缓松手,向一旁示意。
保镖拨通号码,将手机放在他耳边。
包厢里死寂,陈清努力辨认听筒里的声音,可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良久,秃顶带人撤出。
女人将陈清扶起,“受伤了吗?”
她摇头。
下楼后,女人没解释什么,载着她匆匆离开。
车子开到一半停下,陈清战战兢兢观察四周。
后排车门倏地被拉开,她本能尖叫。
“清儿!”严柏青抱住她,“是我!”
陈清抖得不成样子。包厢里那些人的嘴脸和小时候的重叠,她惊恐到极点,情绪濒临崩溃。
一时没有缓过神。
严柏青下巴摩挲她头顶,“没事了。”
他全身的筋骨在此时放松。
在路上,他把可能发生的状况设想了一遍。
如果华眉来晚了,黄老板兽性大发,图谋不轨,强行掳走她。如果严苇岚走极端,不肯让黄老板松口,陈清再落到那些人手里。
他甚至无法追究任何人,因为这个计划,他是起初的谋划者。
而陈清此时,完全信任他,完全放下戒备,蜷在他怀里嘶声痛哭。
严柏青抚摸她后背,胸腔里潮水般的情绪吞没他。
……
严柏青将陈清带到自己的私宅。
他问过她的意见,罗太太在公寓,回去只会徒增几人担心。
“为什么一个人去水榭堂。”
“他们寄照片到我学校。”陈清环抱着自己肩膀,眼神空洞,“剧院里那些照片。”
严柏青深吸气,“是我连累了你。”
她沉默,不再说话,也不肯睡觉。
两人无言坐到后半夜。
秘书打来电话,严柏青走到一旁接听。
三分钟后,带陈清离开水榭堂的女人进门。
“清儿。”严柏青蹲在她面前,嗓音轻柔,“我有事,让她陪你。”
陈清怔怔点头。
严柏青驾车离开小区,直奔市区一所酒店外。
严苇岚有应酬,刚刚结束。
司机扶她走到车旁,还没坐稳,一辆车急停,横在他们面前。
严柏青气势汹汹,一把推开司机,“您别再插手了。”
严苇岚醉醺醺一睁眼,轻笑,“事儿办妥了?”
“是孟老让您这么做的,还是您擅自作主。”
“有区别吗?结果好便好。”
严柏青胸脯剧烈鼓动,他一手扶车顶,伏身直视,“从今往后,我的事与您无关,您要跟蒋家斗,随便,别指望我,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和璟言联手。”
“你试试。”
他身子更低,眼里是凶光,声音也阴骇,“您也试试。”
四目交锋,谁也不让谁。
手机铃声在地库里刺耳地响,严柏青接起。
“黄老板他们几个被蒋先生带走了!他不是在省外吗?还有那纪明尹,他妈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