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喝不喝?”

    似是察觉到床帐中那人一直没有动作,段祁终于有些不耐烦,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沈渐愉忙接了过去。

    “臣女,多谢陛下。”

    凉手接触到温热的杯壁,沈渐愉终于感觉在这冰凉的客院中有了一阵暖意。

    热水触及口唇,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她迫不及待的将热水喝下去,立刻缩进被子里,生怕动作再慢一点会将那点微乎其微的热气冲散了。

    段祁身上有功夫,视力自然极好,即便透过床帐也能看到她蜷缩在床上可怜瘦小的身影。

    她身量不小,可在这儿却被冻的像是个孩童一样。

    从前在皇宫,一到了冬天她便缩在暖阁不出来,甚至多是他迁就她,去暖阁中寻她。

    他记得她怕冷,难道沈家人就不记得吗?

    段祁不自觉的声音冷了些。

    “即便过几日你要入宫,可这几天在沈家你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吗?”

    沈渐愉顿了顿,心思有些往下沉。

    陛下这个语气,似乎是在关心她?

    沈渐愉忙甩了甩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九五之尊如何会对她感兴趣,不过像是看见了个有趣的小猫小狗一样想逗弄抖动,怎会是关心。

    还好她已经有了沈家这样的家人,也明白不应对世间任何人升起希望,只语气平和道。

    “既然已经快要入宫了,何故还要麻烦父母兄长为我准备个新院子,也就这两日最冷,等臣女入宫时天气就已转暖,便不再怕冷了。”

    她补充了一句疏离的:“臣女多谢陛下关心。”

    她向来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段祁有些气闷。

    上一世的沈渐愉可不是这样。

    他追问她。

    “你从小就这样怕冷?”

    “幼时尚可。”说起这个,沈渐愉语气总算是有了些变化,似柔软了些。

    “听祖母说,臣女刚到一岁,便跟随祖父祖母一起去江南生活,祖父祖母惦念臣女自小体弱,便让人特地在江南的宅院里,给臣女修了比京城还要往北的,北金那边的火墙火炕,臣女被娇惯惯了,所以这会才会不习惯。”

    说起老侯爷与老夫人,她眉眼格外柔和。

    “祖父祖母,很疼臣女。”

    在沈渐愉眼里,这些定都是段祁知道的,所以没有什么好隐瞒。

    再加上脸儿又烫了些,人也晕乎乎的,喝了段祁给的热水,难免不设防,怀念之下竟将这些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她抱着那被子,又有些冷,人也恍惚起来,声音落寞中带了些哭腔。

    “只不过,祖父没了之后,臣女就回来了。”

    祖母身子不好,她不想让祖母操心。

    也没有祖父为她做主。

    她被丢到乱军窝里,辗转多日,甚至还睡在冰冷的雪泥里。

    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病了。

    就算从前怕冷,也不至于如此羸弱。

    沈渐愉悲从中来,死死咬住下唇,无声流泪。

    可即便如此,她轻吸鼻子的声音还是没能瞒过段祁。

    她哭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将面前的床帐打开。

    上一世二人携手数十年,也不曾见她哭过,怎这一世刚刚认识,她便在他面前流了泪。

    可手掌触及床帐的时候,段祁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冷,又将手给收了回来。

    “在江南,难道就只有你祖父母疼你,那别人呢?”

    沈渐愉不语。

    她怕自己一出声,就能让段祁听出来哭腔。

    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