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被赐一品诰命夫人,有了入宫觐见,参加宫廷活动的资格,同时也有了俸禄和司法特权,除非是帝王下令褫夺了诰命后,有司才能进行问询。
而工部员外郎,则是从五品的官职,听起来是个小官,但却和翰林院侍读、鸿胪寺少卿以及御史,是一个级别的。
这对木匠出身的魏老大而言,无异于是天上掉下来个金元宝。
长安这一家人,背靠太子和贵妃,一时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元平帝给魏家的封赏,没有大臣出来置喙,都认为那是对贵妃娘娘的酬功。
尤其是贵妃再三推辞,说她的兄长们于社稷无功,又无一技之长,无法为朝廷效力,不敢厚颜受赏,否则会寒了有识之士的人心。
就这样,贵妃娘娘献祭了继父一家的前程,换来了对长安和魏老大的厚赏,以及朝堂上下对太子的称赞。
所以,尽管长安吩咐下去,依旧不见外客,但仍然有不少人家送来了帖子。
如今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太子妃的事情,很少有人注意到,元平帝又派人去了边关,将定北将军的嫡出孙女,赐给太子做了侧妃。
魏老大被金元宝砸的,晕晕乎乎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他自己要当官了。
他有些害怕,说:“娘,我怎么能去当官呢?我连字都没认全,只会木工活”
魏老大他们小时候,原身是教过他们认字的,可这俩孩子都不爱学,后来也就不再教了,毕竟写字也是要花钱买纸笔的,而那时候的他们家,比起送孩子读书,不如早点让他们去赚钱。
长安:“没关系,工部会识字的人多了,他们的事情,换别人也能干,但会木工活儿的,就你一个,这就是你的长处。”
“你想啊,工部负责的都是修路搭桥,建宫殿这些,你的手艺,你学过的木工活儿,都能让你看到,那些大人们忽略的地方。”
魏老大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那就没啥怕的了,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自信的。
但随后,他又忐忑地问了句:“娘,二弟”
魏老二这时正好来找长安,听了半截话,就说:“我咋了?我可没出去找事啊。”
魏老大说:“没说你找事,是怕你有啥不满的。”
虽然魏老二总想着吃软饭,但他脑子转得快,一听就知道魏老大的意思,赶紧说:“哥!哥!你可闭嘴吧!”
“那是皇恩,咱家都高兴,高兴!”
魏老大赶紧捂住嘴,又伸着脖子往外看,怕被人听到。
长安说他:“行了,院子里没人。”
又说魏老二:“你吓唬他做什么,明知道你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魏老二嘿嘿一笑:“就是让大哥提前适应适应,以后到了衙门,说话时一定要记住了,先在脑子里转三圈。”
魏老大重重的点着头,长安才问魏老二,过来找她是有什么事。
长安没有见外客的打算,但却不拘着他们了,魏老二这几日经常上街看热闹。
魏老二挠了挠头,说:“娘,你之前说的茜草那些东西,我找到了几样,也问了价格,掌柜的说咱们要是全要了,他就给最低价。”
长安夸他:“还行,上街去玩,也没忘了正事。你去找管家吧,让他从账上支了银子,陪你去看看吧,要是成色不错,那就都买回来。”
等魏老二离开后,魏老大才说:“娘,二弟这婚事,是不是要做打算了?”
长安只说不着急,就不再提了。
的确是不能着急,既然已经说过,算命的让他晚成亲,那就要坚持这个说法。
最重要的是,发财告诉长安,负责元平帝的太医,已经连续多日,不曾出过殿门了。
而皇后的身体,听说也是愈发不好了,这还是魏老二在街上听来的。
不管皇后的情况到底如何,可这样的话都传到宫外了,长安猜测,皇后应该是时日无多了。
皇后躺在床上,看着侍女端来了药碗。
她摇了摇头,侍女哭着跪在床前求她喝药,她还是让人把药倒掉了。
皇后心想,如今再喝这些药,还有什么用呢?
以前的她,拖着病体,喝着苦药,也要奋力争上一争,自己的儿子不在了,可这宫里还有许多孩子,选一个记在她名下,那她就又有儿子了。
可当她表露出这个意思后,圣上就抬出了旧爱和新宠,她的兄长也让母亲来告诉她,不要操之过急。
圣上许久不来她的宫里了,身边也是护得密不透风,所以他的身体情况,外人很难清楚知道。
皇后从未想到,圣上会选中十二皇子,这个孩子,和他的生母一样,在后宫的存在感很小。
在看出圣意的坚决后,她就传话给兄长,让他在前朝使力,促成把十二皇子记到她名下这件事,每次兄长都说莫着急。
那时她以为,是兄长正在和圣上角力,以求谋得最大的利益。
现在看来,的确是在谋利,只是得利的人不是她。
那晚的宴会,她听着圣上的赐婚,看着兄长带着全家谢恩,众人都去恭贺范家的太子妃时,就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圣上是不会允许,她活着做太后的,而他的兄长,也默许了这件事情,太子妃的位置就是交换。
一直撑着的那口气,霎时间就散了,心灰意冷之下,皇后也没了求生的意志。
她这一生,总是落后圣上半步,这次就死在前面吧,省得过奈何桥之时,还要再看他的背影,让人痛恨。
元平三十三年,三月十七寅时,皇后薨逝。
范府接到报丧后,范继臣哀痛欲绝,几次哭晕过去。
迷迷糊糊中,范继臣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鲜艳娇媚的妹妹,苦着脸说:“哥哥,我不想嫁人,万一被欺负了,都没法回来告状。”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说:“不怕,哥哥会一直护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