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干物燥的一天,长安在心里数着还要多久才会有雨。
下午的时候,长安就在家里教王月娘编筐子,都是乡下常见的样式,可就是这种筐子的编法,也都是各家各户不外传的手艺。
王月娘虽然没有入了绣房的眼,被派去做杂活,也是因为分不清色彩,而不是人家手笨。
在长安示范了两遍后,她就能磕磕绊绊地编成型了。
长安说她:“不心急,你才看了两遍就能编成这样子了,可比我当初学的时候快多了。”
王月娘就问:“娘,你小时候还学这个呢?”
原身是学过一阵儿,药铺子还在的时候,她爹每次出去办事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有次买了个蝈蝈回来,她爱得不得了,然后就跟着铺子里的老伙计学编小笼子,要给蝈蝈换新家。
只是,药铺子没了后,蝈蝈也被她送人了。
原身学多学少无所谓,现在也没人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事情了,可长安是认真学过编筐和编草鞋的,如今也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长安就简单说了下,小时候给蝈蝈编笼子的事儿。
王月娘怕长安想到以前的事情再伤心,就转移话题说:“娘,一会儿我再出去劈几根竹条回来,趁这两天多编几个筐子,大过几天就拿到镇里,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
现在她们用的竹条,是以前家里存下的,长安也想看看这里的竹子长什么样子,试着猜猜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
说干就干,长安和王月娘关好家门往外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大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人,那些人看到长安后,就招呼她过去说会儿话。
长安想听听村里的事儿,但又想去看竹子。王月娘就说:“娘,你过去歇着吧,我自己去还快些,反正就砍两根竹子,也不累人,你在村口等着我就行。”
王月娘快步离去后,长安就坐到了人堆儿里,听这几个人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闲话。
几个人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扯到了魏老二曾讨好的三娘家,说三娘的哥哥又要去考试了,可她家里的叔叔们都有了意见,连堂弟们也不满意考试的花费,三娘的祖父就说分家吧,可除了三娘一家,别人又都不同意。
正纳鞋底子的花大婶就说:“这是又不愿意花钱供养读书人,又怕大郎真考上了,他们又沾不上光了,说到底,还是没钱闹的。”
她旁边的婶子就说:“那甭管咋说,大郎读书到现在,也是靠着全家供养的,现在说分家,人家肯定不愿意啊,也不说把读书考试花费的钱都补给各家。”
然后就有人看了一眼长安,挤眉弄眼地说:“其实啊,说到底还是因为三娘的婚事,她不嫁人,也不定亲,那几个堂妹就没法说亲,搁谁家里能不着急啊。”
长安想到昨晚和王月娘闲聊的话,估计大家都知道了三娘家里的打算,万一她哥哥这次能考上秀才了,那三娘的婚事就能上一个台阶了。可三娘愿意等,和她一般大的堂妹家里却不想等。
三娘今年都十六了,等明年考完试,要是她哥哥还没中秀才,再去说亲事,那都成大姑娘了,好人家的儿子早就成亲了,她们还能寻摸到什么好婆家。
这些事儿,长安听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掏一把瓜子出来,就见花大婶冲她说:“你咋还不找媒人去说亲事啊,真等到了明年,人家的门槛可就高了哟。”
长安说:“我找啥媒人啊?”
旁边就有人插嘴道:“你们家老二,天天跟在三娘后头送吃的,你装什么糊涂呢。”
长安可不能承认,就算之前魏老二有那个意思,她现在也不能认,但却不能连累了三娘的名声。说到底人家姑娘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没拒绝魏老二偶尔给的吃食,但也不至于搭上后半辈子的名声吧。
所以长安就说对方:“你看你那张嘴,没有的事儿也得让你传出是非来。我家老二那时候才多大啊,是心心念念想要个妹妹,才会给三娘吃的,那时候俩孩子还挂着鼻涕呢,小小的年纪能知道什么啊。你看三娘大了后,可还要过谁的东西,让你这么一说,可了不得了,你小心三娘家里跟你没完!”
闲聊的几个人仔细一想,还真是没看到过。
长安暗自撇了下嘴,那是因为三娘知道羞了,从不在明面上收别人的东西,但总会在话里似有若无的带出来那些意思。比如上次就和魏老二抱怨说,嫂子刚生完孩子,婶婶们就因为几个鸡蛋闹了起来。魏老二那个舔狗,才巴巴地把家里的十来个鸡蛋都送了去。
花大婶看长安把话说的那么严重,就连忙打岔说起了魏老二:“你们老二,现在还在码头上帮工呢?”
长安和和气气地说:“他啊,就没个定性,反正不在家闲着就行了。”
刚才被长安怼过的婶子,就阴阳怪气地说:“这个年纪了,还没个定性可不成啊,那谁家的姑娘敢嫁给他?”
长安呵呵两声:“不用你操心,算命的早就说过了,我家老二是晚婚的命,成亲早了会克女方,还克对方一家子,得等到二十多以后才能寻摸亲事了。”
说完后,就扭头看着正走过来的魏老二,“老二回来啦,哟,还带着客人呢,走走,咱们回家去。”
跟着魏老二来的,是个体面的中年人,到了家后先是夸长安教子有方,魏老二侠肝义胆,穷小子勇救落难小姐的事情后,才说了来意:“我们家老爷说,贵公子若是还没定下亲事,那不如就借这缘分,成段姻缘,岂不是两全其美?”
长安一副后悔的表情捂住了嘴,然后又充满遗憾地说:“你看这事儿闹得,我才在村口说了老二不能早成亲,你这,哎呀,但凡你们能早来那么一小会儿”
然后不等这管家接话,就又说:“咱们家这个条件,你也能看到,是不敢说让小姐等着的,那可是还要好几年呢,万万不敢耽搁了小姐的好事,哎,只怪我们老二没那个命啊。”
长安都这么说了,这个人还不死心,又劝了几句,被长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反正就是咬定了魏老二不能早成亲,他们也不能脸大到让千金小姐空耗年华。
一番拉扯后,这人才放弃了,掏出了一包银子放下后就离开了。
魏老二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娘,得亏是你在村口说的那些话,要不然听那意思,是非得让我娶那姑娘了。”
长安挑了挑眉毛,问他:“你不愿意?”
魏老二耷拉个眼睛,说:“娘,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虽说我是长的好看吧,但也不至于让有钱人家的小姐,非我不嫁啊。”
长安看着魏老二,和发财说:“这个孩子吧,心性是没老大正,但也不坏,只能说是个利己主义者,最重要的是不蠢。”
发财说:“蠢人很可怕吗?”
长安想了想告诉它:“蠢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又坏又蠢的人,以后要是遇到了,可千万离他远些。”
然后又夸发财:“今天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跑回来告诉我,对方非得跟着老二来见我,我还来不及在村口说那些话呢。”
发财也很高兴,又是被夸奖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