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海把手里的于志勇丢在一旁,回身看向门口的老太太,问:“那你能找到路吗?用我带着你去吗?”
老太太心疼地扶起了于志勇,拍着自己的大腿嚎:“你这个丧良心的呦,这是看着你爹走了,就这么对我啊,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于大海懒得听她老调重弹,拉着长安抬脚就走,长安回头看着老太太在那儿唱念做打的,心里有了个猜测。
等走到家门口,就遇到了赵金英和于长宁,这俩人正急匆匆地往外走,看到父女俩回来后,于长宁就问:“小妮,没事儿吧。”
长安摇头说没事,也没提老太太过去后骂的那些话。
赵金英刚才正准备做晚饭呢,就听大闺女来喊她了,现在听到没什么事了,才又回院子里择菜了,于长宁拉着长安回屋里去分从大集上买的东西。
长安坐在客厅地上的凉席上,看着于长宁兴致勃勃地分东西,就问:“姐,奶奶为什么不喜欢咱们啊?就是因为咱们是孙女吗?”
于长宁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嫌弃:“不知道,反正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于志勇,以前还偷拿你的奶粉给他喝,那奶粉还是咱爸托人给买的,一罐要三块钱呢。”
长安算了算时间,那可是十年前的三块钱啊,那时候一分钱能买一盒火柴,三块钱可是笔很大的开销了。
于长宁又小小声吐槽说:“咱妈去找她要,结果他们还不承认,后来还是大娘自己说漏嘴了。你不知道,你小时候,也就三四岁大吧,村里来人卖面包,大家都是买一块尝尝,就这老太太买一大包,结果都给了于志勇,还分给大姑家两个表姐一小包,当时可把咱妈气坏了。”
长安直皱眉,看着蹲在院子里和赵金英一起择菜的于大海,又问:“那咱爸就没说什么?”
“能怎么说?爷爷那时候还在,都不向着咱爸,后来爷爷不在了,他们才收敛了些。”于长宁说着就叹了口气。
晚上吃完饭后,于长宁的同学来找她出去玩跳大绳,长安不愿意出去,就躺在赵金英他们的床上看电视,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赵金英收拾完碗筷,进屋一看长安睡了,顺手扯了沙发扶手上的毛巾,搭在了她肚子上。于大海洗完澡也进来了,看到后就说:“这么早就睡了?看来还是走着去赶集累着了,我把她抱东屋去吧。”
赵金英挥了挥手:“等会儿吧,一会儿长宁回来了,再把她抱过去。”
于大海这才擦干头发,坐到沙发上,看着赵金英用扇子给长安赶蚊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更多的却是想哭。他憋了憋眼泪,说:“我月初给你打电话说的那件事,真的不再想想吗?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几年后了。”
赵金英现在脑子有些乱乱的,没了之前做决定时的痛快,她低头看着长安,轻声说:“我也知道搬到矿上好,咱们一家子能守在一起,可是买那个房子就要不少钱,我也没有工作,到时候去了,就连吃个菜都要花钱买。俩孩子都大了,以后上高中、考大学都得要钱呢。”
于大海工作的矿区,要买设备扩大生产,可现在冶金和炼钢才是政府的金娃娃,领导从上面要来的钱不富裕,于是就出了个政策。
只要是矿区的正式工人,无论是双职工,还是单职工,都可以报名买单位自己盖的楼房,然后把家人的户口也迁到矿上,就有了城市户口。
这个时候还没有大规模的城市化拆迁,大家还是愿意把农业户口换成城市户口的,尤其是各个单位还能光明正大的招子弟工的时候。
这政策一出,于大海就动心了,都等不到休假回家就给赵金英打电话细说过,可那时候赵金英直接拒绝了,他本想着等月底回来后再好好劝劝,结果前两天刚上井,就听值班室的门岗说家里打电话了。
他回来后,看着家里的事情,更坚定了搬走的心思:“就是因为她俩都大了,我才觉得更应该搬过去。”
“你看现在村里的小学都没了,小妮再上五年级就要去南陈村,长宁也是,从咱家骑车去中学,得二十多分钟呢,路上还有好几个大路口。搬过去的话,那学校就在家属楼后面,你站在阳台上都能看到他们在操场上跑。”
“还有就是,那学校的老师都是师范生,而且学校的学生都是工人的孩子,一说谁家的大人都认识,肯定不会出现欺负孩子的事情。”
这话才是真的戳中了赵金英的心,她也知道矿上的学校肯定比村里好,甚至初中也会好些。
这个村子本来就是因为建水库才从山上搬下来的,整个村子才一百多户,现在不让生那么多孩子了,所以小学每个年级就二十几个人,到长安这一批,总共才十几个学生。
一个小学五个年级,只有三个老师,还都是代课的,两个年级用一个教室,老师先给低年级的讲课,讲二十分钟后留作业让他们写,然后再用另一头的黑板,给高年级的讲课,这样的两个年级待在一个教室里,总是会出现孩子打架的事情。
而且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大队的空置房子,冬天教室里就用煤炉子取暖,孩子们都是一边跺脚一边听课,每年冬天俩闺女都会冻手。
再加上又刚出了政策,学校不让用代课老师了,像他们村里学生很少的这种情况,就直接合并到了旁边的村子,孩子们以后都得走二十分钟的路程去隔壁村上小学了。
长安躺在床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悄悄摸了摸手背的印记,那都是冻疮好了后留下的。
她其实很认同于大海的想法,人挪活,树挪死,窝在村里也不会挣到什么钱。
可如果到了矿区,那里都是工人,再怎么说消费能力也会高些,好歹做个小买卖都能赚出来一家四口的饭钱,至于后面上高中和大学要花的钱,长安表示只要能考上,就能有办法上。
最重要的是,她来了这几天,在这里总是感觉心里烦闷,夜里也睡不好,于是就翻了个身,抬头问沙发上的俩人:“爸爸,你是说咱们全家都住到矿上去吗?”
于大海和赵金英没想到长安听了个全乎,一时俩人都不说话了,长安又问:“那咱们搬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每天碰到奶奶了,她也不会老偷偷说我是野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