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子的生活很简单,但也惬意无比。
每日早晨长安都会跟着于长宁干些家务活,打扫院子,去自留地里摘菜,然后剁碎了掺上麸子,就去喂鸡,顺道把窝里的鸡蛋都收回来。
去喂鸡的时候,长安才知道为何从院子里看到的会是一堵南墙,因为南屋是单独朝外开的门,住的就是那天来家里找事的奶奶。旁边垒了俩鸡窝,一个是赵金英的,一个是老太太的。
老太太喂鸡的时候瞅见她俩,要是没有人,直接哼的一声扭头就走了。要是有村里人经过,老太太就得说些贴心话,比如问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奶奶给做。你们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也不知道瘦了没。这人前人后两副脸的做派,不仅是于长宁,连长安都觉得这老太太的毛病真不少。
于长宁在饭桌上学老太太的时候,赵金英就不屑道:“拿手戏了,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不知事,被骗了多少次,后来才看清楚。”
于长宁就追问年轻时候的婆媳大战,被赵金英打哈哈敷衍过去了,正不依不饶呢,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长宁,小妮!”
“爸爸你回来啦!”于长宁把筷子一撂就往屋外跑,吃饭时长安坐的靠里,所以等她绕过饭桌走出去时,来人都已经掀开纱帘进来了。
于大海不到四十的样子,身形高大,四方脸阔嘴大耳的,一看就是个硬朗的工人。他人长得粗犷,可对家人都很好,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是给媳妇闺女买的。
给赵金英买了一件的确良的红格子短袖,又拿出了给俩闺女买的衣服,于长宁的是一身蓝白条纹套装,像是海军衫那样的短袖和短裤,给长安的是一件粉红拼接的短袖长裙子。
于大海说:“这是学的什么梅花牌的衣服样子,矿上那个卖衣裳说这是现在最时兴的衣服了,快去试试看。”
母女三人各自换上了新衣服,互相夸赞了一番,然后又夸于大海,一家人的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于大海看着长安脚上的拖鞋,一拍脑门说:“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原来是忘了给你俩买凉鞋了,我看矿上的小孩都穿那个水晶凉鞋,可好看了。”
于长宁就说下次回来一定记得买,要不然等天气凉了就穿不着了。
等于大海又掏出来两个书包后,长安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学生的事实。
于长宁今年十二岁,开学就是初中生了,长安比她小两岁,应该上五年级了,姐妹俩都是在村子里读的小学。可这么一算,长安就觉得不太对,她今年才十岁,九月份就该读五年级了,那原身是早上学了吗。
下午于大海和赵金英一起去地里干活,除了自留地外用来种菜外,村子里每人都有两亩地,是用来种粮食的。于家四口人,但于大海的户口在矿上,所以只有六亩地,但这六亩地的粮食种起来也很耗费人,撒肥料,喷除草剂和间苗就不用说了,掰玉米时才最累人。
晚上吃完饭后,赵金英就让姐妹睡在东屋的铁架子床上,说是夜里风凉了,不让睡客厅的凉席了,长安秒懂后觉得囧囧的。
躺在床上,于长宁还在算暑假剩了多少天,现在是七月中旬,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天了,数完日子后就在那儿长吁短叹的。
长安就问:“姐,我要等读完五年级了,才能和你一样去上初中吗?可我没有十二岁怎么办,学校收吗?”
于长宁笑话她:“你笨啊,上初中又不是看年龄的,中学是都让上的。再说了,你岁数小,是你那时候不在家待着,天天搬个小板凳坐我教室后面,咱妈去找了校长,才让你早上学了一年,又不是落下没读。”
长安在心里记下这件事后,又想到现在居然没有暑假作业,心里乐了一会儿。
村里的孩子上学,都是先上一年的育红班,再读五年小学,然后就升初中了。从赵金英和于长宁平日里的聊天,长安了解到,虽然有学生上完初中后就会去打工,但大部分孩子还是会去读中专和高中的。
可要是看升学率,那就不太乐观了。就拿于长宁要去读的区中学来讲,一个年级才二百来个学生,最后能考出去二十个高中生就很了不得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再留一级,上个初四,然后才能考到市里的高中。
前两天赵金英还在说谁家的孩子复习了一年也没考上市二中,非得再复习一年,家里大人不同意,整天吵吵闹闹的。
长安就在心里想,虽然是在村子里,但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重视教育,只是教育资源不太好。
于大海这次休班,能在家里待四天的时间,除了下地干农活之外,就是带着俩闺女去赶大集,大包小包的回来,在村口还遇到了于志勇,那孩子瞧见于大海提着这么多东西,远远地就喊:“二叔,这都是给我买的吗?有小汽车没?”
于长宁呸了他一口:“想要啥找你爸啊去!”
于志勇就冲她做鬼脸说:“奶奶说了,你们家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那我现在要个小汽车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于大海的脸就黑得不能看了,把手里的东西都倒腾到左手,然后用右手提着于志勇的脖领,一路拽着他踹开了于大河的家门。
于长宁没跟着去,直接往家里跑去,应该是去喊赵金英了。
长安跟了进去,就站在角落里,一直盯着于志勇,等他扭头看过来时,就用手做了个刀劈的动作,吓得他一哆嗦,然后就嚎啕大哭起来。
于大河两口子听到有人踹门时,就从屋里出来了,再看到自家孩子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就跑过来想把于志勇拉过去。
于大海提溜着人,看着对面名义上的哥哥说:“你要是不记得疼,那我就打掉你儿子的牙,看你长不长记性,记不记得住我说过的话。”
于大河看着人高马大的弟弟,感觉又回到了自己被打成狗的那晚,一时瑟缩着没敢说话。
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老太太扶着门大喘气说:“你这么大额的本事,那你干脆也把我的牙打掉好了,到时候我可要去矿上找领导问问,你这样的还能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