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痴心妄想
进宫之前,祖母曾经把宋思安叫过去,交代过一些事情。
其中就包括宫里传出命令要宋思安入宫这件事。
阿布那图一个外族人,进京的时间必定没有多长,否则整个盛京必然早就已经传遍了。
那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此又针对性地“听说”关于自己的信息呢?
必然是有人告诉他,或者,借了别人的口,告诉的他。
“我还曾经听闻,这女子,是犯过错被罚之后,又被从宫里放出去的。”
阿布那图还在说,丝毫没理会周围人的面色。
“陛下,我听说你们礼朝女子重名节,既然这侯府女儿犯了错,想必在你们礼朝也不好再成亲了。”
“但是我们汗王不在乎这个,只要她能代表我们两国姻亲就行。”
“想来这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不是吗?”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柳贵妃的声音柔柔的,从上首传了下来。
“使节此言差矣。那丫头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如何就累及婚嫁了?”
“倒还不如说……使节不知是从何处听说了有关叶小姐的事,就是想求娶吧?”
这话说得十分微妙。
宋思安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被一个外邦人得知自己的信息?
柳贵妃这一手,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天外飞仙的一招。
一旦皇帝也动了这个心思,那真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宋思安了!
难怪柳贵妃会突然下这么一道口谕,要宋思安进宫赴宴!
这个道理宋思安明白,别人自然也明白。
顾翎奕从阿布那图说要联姻开始,脸色就很差劲,到了现在,一张俊脸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不是礼朝人,或许不知道我们的规矩。阿布那图,礼朝宫宴不谈政事,如果到了现在你依旧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我看你来这里,恐怕也不是为了和谈!”
“顾大将军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们现在在谈的,不是我们汗王的姻亲关系吗?与政治有何干系呐?”
“还是说……在你们礼朝,女人的婚事,跟国事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一开始皇帝或许还没什么感觉,阿布那图这句话一出,几乎就等同于是在冒犯皇威了。
还没等皇帝做出什么反应,顾翎奕先一步怒极反笑。
“难怪史多闻耶会派你出使盛京,我们中原文化别的没学到,诡辩你倒是一套一套的!”
宋思安听着他们的对话,悄悄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的脸色跟顾翎奕几乎相差无几。
看来今天要谈和亲的事基本没有可能了。
这种语境之下如果皇帝还能跟阿布那图继续和谈,那跟低头也没什么两样。
但礼朝有个顾翎奕,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向夜骑低头的地步。
“如果只是说你们汗王的婚事,那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以你们汗王的情况,想娶我们礼朝的世家贵女,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更别说如今你们夜骑国内乱,女贞人几个部族打成一片,史多闻耶可还不一定能入主夜骑王庭!”
顾翎奕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但皇帝的脸色却好了不少。
在场的朝臣都是朝廷二品以上的官员,此时不管是主战还是主和,也无一人开口说话。
尤其是主和派,生怕一开口,阿布那图就把自家的女儿给带走和亲去了。
“顾翎奕!我是来和谈的,不是来受你羞辱的,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顾翎奕冷笑一声,宋思安甚至怀疑若此时他腰间有佩剑,阿布那图已经人头落地。
“是你先在礼朝宫宴上大放厥词,说只要和亲就同意开互市,将两国姻亲关系拉到国政高度的。”
“紧接着又倒打一耙,说只是在谈论婚事,而非国事。人话狗话都给你说了,就不许我骂你几句?”
“你!”
“行了。”
天子低沉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打断了阿布那图即将出口的话。
“使节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与我朝和谈的,如今一看……似乎也并不那么诚心,倒是你们汗王费尽心思选了你这么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的诚意自然满满,但一切也要看陛下的选择。”
“是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我可要好好选择一番。”
“原本是看使节远道而来,想请使节进宫宴看看我们礼朝的风土人情,但现下看情况……使节似乎并不领情啊。”
“使节若是再纠缠不休,影响宫宴进程,那朕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阿布那图终于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再不说话了。
一场闹剧结束,宫宴也继续进行,但贵女们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顾翎奕之前说,但是论婚嫁,夜骑的汗王还没资格迎娶礼朝贵女,并非毫无根据。
礼朝约定俗成,在嫁娶一世上向来是一夫一妻多妾,甚至哪家的妾室多了,或许都会成为他人口中的把柄,会被人认为男主人行事不端,沉迷女色。
但在夜骑,或许与女贞民族习俗也有一定的关系,一女多嫁,一夫多妻都是很正常的事。
并且往往女子的意愿并不重要,能生出草原雄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对于礼朝的女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接受的风俗。
没人愿意去夜骑和亲,但现下的形势……甚至可以用紧迫来形容。
旁边有几个相熟的贵女已经小声开始议论起来。
“今天回去还是趁早让家里给你定亲吧,看这样子,和亲势在必行。”
“说得是,那使节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能将定了亲的女子硬生生抢走吧?”
“我倒是已经议定了,不过我感觉我们暂时也倒是不用担心。”
“说得是,刚刚听使节提到的……应该是叶家那位吧?”
“谁说不是呢……当年名冠盛京,如今再提起……”
四周议论骤起,或隐蔽或不屑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宋思安的身上。
“姐姐……刚刚他们说的人,就是你吧。”
叶婧姝双眼似乎都含了眼泪。
“姐姐娇生惯养,如何能去得那种不堪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