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街道乱糟糟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几个捕快挥舞着手中的铁尺,声嘶力竭地喊着:“抓贼啊!抓贼啊!” 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嗡嗡乱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晁雄征微微眯眼,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自从吴用献计,让他微服出行体察民情以来,百姓对他的评价可说是翻天覆地。
从前那些“纨绔太子”、“不学无术”的污名渐渐被“体恤百姓”、“英明果决”所取代。
啧啧,这吴学究,还真有两把刷子!
突然,左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捕快们更加高亢的叫喊。
人群如同被巨石击中的水面,瞬间炸开,浪花四溅。
石勇和薛永二人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左一右护在了晁雄征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魁梧的身躯仿佛两座铁塔,牢牢地挡住了汹涌的人潮。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味道。
晁雄征感觉到石勇和薛永肌肉紧绷,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这二人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刺客从天而降。
说实在的,他心里也咯噔一下,难道真有人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刺?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保护殿下!”任谅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尖锐,他指挥着几个士兵,试图维持秩序,却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挡惊慌失措的百姓。
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直直地朝着晁雄征的方向奔来。
任谅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抓住他!快抓住他!”
那一瞬间,晁雄征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看到那身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包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刺客?
不像!
倒像……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电光火石之间,晁雄征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推开石勇和薛永,大喝一声:“都住手!”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街道上如同炸雷一般,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的动作瞬间停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抓住他!”晁雄征指着那奔逃的身影,命令道。
石勇和薛永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两人身形如电,几个箭步就追上了那汉子,将他牢牢地按倒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许多人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以为,这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一定是刺客,一定是来行刺太子的。
然而,当石勇和薛永将那汉子扭送到晁雄征面前时,众人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抱着的,并非是什么凶器,而是一个粗布包裹。
包裹的一角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盐?
“盐?”有人疑惑地出声。
“是盐!是青盐!”一个眼尖的百姓认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气氛也渐渐从紧张变成了好奇。
青盐,可是官府专卖之物,寻常百姓根本买不到,更别说私自贩卖了。
这个汉子,竟然敢贩卖青盐,真是胆大包天!
晁雄征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汉子,心中暗想,这还真是……有意思。
他朝任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控制住场面。
任谅连忙上前,指挥士兵将汉子押了起来。
“殿下,”任谅凑到晁雄征耳边,低声道,“这可是贩卖私盐的重犯,该如何处置?”
晁雄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汉子,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你,为何要贩卖私盐?”
那汉子被石勇和薛永像拎小鸡崽似的提溜到晁雄征面前,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活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他身上的汗臭味夹杂着尘土味,熏得晁雄征差点没背过气去。
“说,为何要贩卖私盐?”晁雄征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汉子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草民……草民也是逼不得已啊!”
“逼不得已?”晁雄征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汉子。
这厮瘦骨嶙峋,满脸菜色,一看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儿。
“回禀太子,”任谅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西夏入侵之后,朝廷为了筹措军饷,便将青盐列为专卖,严禁民间私自贩卖。这汉子胆大妄为,竟敢顶风作案,实在罪不可恕!”
晁雄征斜睨了任谅一眼,心中暗道:这家伙,就会拍马屁。
嘴上却说道:“哦?西夏入侵?这跟贩卖私盐有何关联?”
任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晁雄征会这么问。
他干咳一声,解释道:“回禀太子,西夏战事吃紧,朝廷需要大量的军饷。而青盐专卖,正是筹措军饷的重要手段之一。”
“这么说,这青盐是朝廷的摇钱树了?”晁雄征似笑非笑地说道。
任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再接话。
晁雄征转过头,再次看向那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草民叫王二狗。”汉子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王二狗,”晁雄征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你逼不得已,究竟是何缘故?”
王二狗这才抬起头,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晁雄征,哭诉道:“太子殿下,草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五口就靠草民这点微薄的收入度日。如今朝廷禁售青盐,草民的盐铺关门大吉,一家老小都快要饿死了!草民也是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贩卖私盐啊!”
王二狗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滚落下来。
晁雄征心中一动,这王二狗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底层百姓。
他叹了口气,问道:“你贩卖的这些青盐,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二狗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从以前的存货里拿出来的。”
“存货?”晁雄征眉头一皱,“朝廷禁售青盐,你为何还有存货?”
王二狗低着头,不敢说话。
任谅见状,连忙说道:“太子殿下,这汉子分明是在狡辩!他定是私藏了大量的青盐,企图从中牟取暴利!”
晁雄征摆了摆手,示意任谅住嘴。
他看着王二狗,沉声说道:“王二狗,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太子殿下,草民句句属实!朝廷禁售青盐之后,那些官商便开始低价收购百姓手中的存盐,草民的存货也被他们强行收购了。如今草民家中已无余粮,这才不得不将之前卖给他们的盐偷偷拿出来,想要换些钱财,给家人糊口。”
“哦?还有这种事?”晁雄征
“确有此事!”人群中有人附和道,“那些官商仗着有朝廷撑腰,欺压百姓,低价收购我们的存盐,简直就是强盗!”
“是啊!他们把我们的盐都抢走了,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控诉那些官商的恶行。
晁雄征心中了然,看来这青盐之事,背后还有更深的水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任谅,问道:“任大人,你可知此事?”
任谅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道:“下官……下官不知……”
晁雄征冷笑一声,说道:“不知?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转过头,对着王二狗说道:“王二狗,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他环视众人,高声说道:“三日!本宫给你们三日时间,将你们手中的存盐都拿出来售卖!三日之后,朝廷将重新实行青盐专卖!任何人不得私自贩卖!”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百姓们纷纷感谢晁雄征的恩德。
晁雄征又对任谅说道:“任大人,你去查!查清楚那些低价收购百姓存盐的官商都是些什么人!将他们的财产全部抄没,分给百姓!”
“殿下……”任谅还想说什么,却被晁雄征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还不快去!”晁雄征厉声喝道。
任谅不敢再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晁雄征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暗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一旁的石勇说道:“石勇,去,把那王二狗放了。”
石勇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喧嚣过后,街道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咸味,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上演过一场关于青盐的风波……
“殿下……”任谅小心翼翼地走到晁雄征身边。
“怎么?”晁雄征淡淡地问道。
“这……这王二狗冲撞了殿下,该如何处置?”任谅试探性地问道。
任谅小心翼翼地觑着晁雄征的脸色,像个揣摩圣意的老太监。
这王二狗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冲撞太子,按律当斩。
可刚才殿下又当众许诺要为他做主,这会儿要是治他的罪,岂不是自打嘴巴?
任谅心里七上八下,拿捏不准晁雄征的心思。
晁雄征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这王二狗,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殿下,这……”任谅见晁雄征迟迟不开口,心里更加没底了,忍不住又出声提醒。
晁雄征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任谅一眼,反问道:“任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任谅额头上冷汗涔涔,这让他怎么回答?
说杀吧,怕得罪太子;说不杀吧,又违反律法。
他嗫嚅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晁雄征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任谅耳膜嗡嗡作响。
“任大人,你啊,就是太死板!”他拍了拍任谅的肩膀,语气轻松,“这王二狗,不过是个受人蒙蔽的可怜虫,何罪之有?”
“可是…可是他冲撞了殿下……”任谅还是有些不放心。
“冲撞?”晁雄征挑了挑眉,“他那是情急之下,无心之举。再说,本宫又没少块肉,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任谅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殿下仁慈,实乃我大宋之福!”
晁雄征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任谅,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
石勇牵着马,恭敬地站在一旁。
晁雄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石勇,我们走。”晁雄征一抖缰绳,骏马一声长嘶,扬蹄而去。
“恭送太子殿下!”任谅连忙躬身行礼。
晁雄征策马穿过人群,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就在这时,王二狗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晁雄征的马前,涕泪横流地喊道:“太子殿下!草民叩谢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体恤百姓,实乃千古明君啊!”
王二狗的喊声,如同导火索一般,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热情。
他们纷纷跟着高呼起来:“太子殿下英明!太子殿下仁慈!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响彻云霄,震得整个汴京城都仿佛颤抖起来。
晁雄征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倒在地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请起!本宫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宋,为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太子殿下万岁!大宋万岁!”百姓们的呼喊声更加热烈,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过来。
晁雄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一抖缰绳,骏马再次扬蹄,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任谅望着晁雄征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