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谅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太子殿下这一招“敲山震虎”使得妙啊!
看似轻描淡写地放过了那私贩青盐的汉子,实则恩威并施,既彰显了仁慈,又震慑了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奸商,更重要的是,收拢了民心。
这步棋,走得真叫一个老辣!
到了府衙,任谅殷勤地将晁雄征迎入上席,山珍海味流水般摆上桌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移步大堂,丫鬟奉上清香扑鼻的龙井,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
“任大人,关于这青盐之事,孤心中尚有许多不解之处,还请大人不吝赐教。”晁雄征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说道。
任谅拱手道:“殿下有何疑问,臣定知无不言。”
“这青盐,究竟是如何个珍贵法?”
任谅细细地将青盐的产地、开采、运输以及宋朝对其的政策娓娓道来。
“如此说来,这青盐专卖,是为了朝廷的财政收入?”晁雄征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任谅答道。
“那为何还有如此多的私贩青盐之事发生?”晁雄征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这……”任谅略一迟疑,压低了声音说道,“其中牵扯甚广,甚至连童太尉麾下的一些将领也参与其中。”
“童贯?”晁雄征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为何要如此做?”
任谅苦笑一声,“殿下,朝廷的财政,如今着实紧张,尤其是西军,耗费巨大……”
“西军?”晁雄征心中一动,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
“正是,西军常年驻守西北,粮饷、军械、马匹、草料,哪一样不需要钱?更别提还有修筑城防、抚恤伤兵等等开支……”任谅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西军的各项开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晁雄征听得心中一沉,西北的耗费,竟然如此巨大!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么说来,朝廷对私贩青盐之事,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晁雄征刚想开口,却突然顿住,目光落在任谅身后屏风上的一副字画上,“西北……可真是多事之地啊……”
“刘法此人,任大人可知?”晁雄征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任谅。
任谅闻言,神色肃穆,仿佛触及了内心深处的一抹敬意:“刘法将军,那可是位天生的神将啊!其勇猛,其胆识,皆非常人能及。”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最终还是战死沙场,壮志未酬。”
晁雄征轻轻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心中的烦闷。
他并未完全赞同任谅的“天生神将”之说,在他看来,任何人的成就都离不开后天的努力和环境的影响。
但对于刘法的威名,他却是认可的。
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屡立战功,足以证明其能力非凡。
“刘法将军的确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物。”晁雄征缓缓说道,“只可惜天妒英才。”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对名将陨落的惋惜之情。
“殿下,若论起西北之事,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啊。”任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晁雄征放下茶盏,目光诚恳地看着任谅:“还请任大人不吝赐教,孤洗耳恭听。”
任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西北局势复杂,其中尤以陕西一路最为特殊。其境内番人众多,各部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动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特别是那熙河路,情况更是复杂。当年王韶经略熙河,虽说平定了当地的唃厮啰政权,但仍有吐蕃遗民心怀故国。如今,那吐蕃王子益麻党征,便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益麻党征?”晁雄征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历史上的确有这么个人,一直试图恢复吐蕃在河湟地区的统治。
“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意图复国。”任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旦时机成熟,他必将举兵作乱。”
晁雄征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那遥远的西北边陲。
他深知,在利益的驱使下,没有人会甘于寂寞。
益麻党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此人若起兵,恐怕又是一场动乱。”晁雄征轻声说道。
任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殿下,与其让西夏占据河湟地区,倒不如让益麻党征复国。毕竟,吐蕃人对大宋的威胁,远小于西夏。”
晁雄征闻言,心中一动。
这任谅,倒是个务实之人。
他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空气中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认真。
“任大人所言极是……”晁雄征注视着任谅,等着他的下文。
“殿下,这西北五路……”任谅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任谅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殿下,这西北五路,看似拱卫大宋西北边陲,实则尾大不掉,各自为政。朝廷分路而治,本意是相互牵制,防止地方势力坐大,却不料反而造成了政令不通,互相推诿的局面。”
“哦?竟有此事?”晁雄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精光。
“任大人细说。”
“这西北五路,各自为政,为了各自的利益,常常互相倾轧。再加上当地番人部落众多,彼此之间也是矛盾重重。朝廷的政策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他们的不满,轻则小规模骚乱,重则直接叛逃,投靠西夏。”任谅语气沉重,显然对西北的局势十分忧虑。
“依任大人之见,这番人叛逃,皆是朝廷之过?”晁雄征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直视任谅。
任谅感受到太子殿下目光中的压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殿下明鉴。番人叛逃,固然有其自身原因,但朝廷的政策失当,也是一个重要因素。比如,朝廷为了增加收入,不断提高赋税,使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又比如,朝廷为了巩固边防,大肆修建堡寨,劳民伤财。凡此种种,皆是导致番人叛逃的原因。”
晁雄征听罢,点了点头,沉吟道:“任大人所言极是。这赋税问题,孤会想办法解决。至于这堡寨修建,也可以暂时停下来。只是这盐井……”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任谅身上,语气严肃地说道:“这盐井关系重大,牵扯甚广,非孤一人能够决断,需得禀明父皇,与朝中大臣共同商议。”
任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道:“殿下,这盐利对朝廷至关重要,万万不可轻忽啊!”
“哦?这盐利究竟有多重要?”晁雄征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殿下有所不知,这盐的利润,远超殿下想象。一斤青盐,从盐井里挖出来,收购价不过几文钱,但到了市面上,却能卖到几十甚至上百文!”任谅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丝贪婪的光芒。
晁雄征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问道:“竟有如此暴利?”
“正是如此!”任谅点了点头,解释道:“这其中的差价,大部分都被那些盐商和官员给瓜分了。朝廷虽然也从中抽取一部分税收,但与那些人相比,却只是九牛一毛。”
晁雄征沉默了,他开始意识到,这盐井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利益纠葛。
这绝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牵扯到政治斗争和权力分配。
该如何处理这盐井,才能既保证朝廷的收入,又能避免激化矛盾,维护边境的稳定?
任谅看着太子殿下凝重的神情,心中暗自得意。
他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对这盐井产生浓厚的兴趣,而自己,也将因此得到更多的机会。
“殿下,这天下食盐……”任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发现太子殿下正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眼神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