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严厉。

    方才猜疑雍王的时候,声音轻慢似开个玩笑。

    可见,他并不相信王堂尧的推断;而他对郑皇后的忌惮与不满,却是真实的。

    王堂尧低垂视线,看着御书房地面上温润如玉的金砖,没做声。

    宫婢挨了骂,战战兢兢退回去。

    太后也叫了皇帝去问。

    皇帝已经单独见了几位经手的臣子,包括验尸的仵作。

    “……那人的确是中毒,也的确是死在郑家。勋国公立马报了官,仵作说他并无拖延,可见他不虚心遮掩,只当此人是被他吓死的。”皇帝说。

    太后很疲倦:“郑家最近怎如此多的事?”

    “朕今早接到了蒋王叔告状的折子,告勋国公妄图抢夺王府私产。朕看到这个折子,稀里糊涂的,就问了胡尚书。

    胡尚书说,郑四小姐叫嚷着要买蒋王叔的温泉山庄,听说已经买好了,实则没有。看样子,郑氏态度强硬,势在必得,蒋王叔才来告状。”皇帝道。

    太后沉吟片刻,对皇帝说:“这些事,别迁怒皇后。她是在申国公府长大的,而不是在亲生父母身边。勋国公府的事,跟她无关。”

    “她到底是朕的妻,勋国公又是她父亲。御史台接下来半个月都有得吵。母后,您心疼她,不心疼心疼您儿子?”皇帝叹气。

    “她也无奈。”

    “她太纵容勋国公府了。”皇帝说,“郑霄杀人又玷辱佛门,她就该求朕褫夺了勋国公爵位,也就没后面这些事。”

    太后:“……”

    皇帝苦门阀,已经到了痴心妄想的地步。

    他连这种指责,都可以安在皇后头上。

    “钧儿,这对皇后不公平。”太后语重心长,“你知晓她素来谨慎,以朝廷为先,没有偏袒过娘家。她心里也苦。”

    皇帝气消了。

    母亲一句“钧儿”,安抚了他所有的烦躁。

    皇帝一直很清楚,他母亲是偏爱他的。不管何时,母亲都坚定不移选择他、为他好。

    皇后的确无可指责。

    他那些话,不过是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一个掮客死在勋国公府,又不是他家的茶水中毒,你也不必多问。让御史台去骂勋国公吧。”太后又道。

    皇帝点头:“都听母后的。”

    回到御书房,皇帝一个人独坐,想起王堂尧说,是骆宁先要买温泉山庄,挑起了郑嘉儿的好胜心,她也要买,才发现掮客毙命的事。

    这掮客到底是谁杀的,现在成了谜团。

    皇帝不是很相信王堂尧的话。

    未必是雍王,他犯不着跟个掮客过不去;也不会是雍王准妃,她和镇南侯府没这个能耐。

    不过,那掮客的确是雍王未过门的正妃和侧妃争斗下的牺牲品。

    ——皇帝的赐婚,就是为了这一刻。

    效果不错。

    如他所料,正妃、侧妃各有依傍,尚未过门就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勋国公府这些糟心事,将来都会发生在雍王府。

    皇帝是很满意的。

    而太后,在那个瞬间,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

    但她没说。

    她没对着皇帝指责半句,说他不该出馊主意,圣旨给他弟弟指四个高门女做侧妃,坏了王府命妇们的规格制度。

    母亲都知道。

    她用默许的态度,纵容皇帝做任何事。

    皇帝想到这里,心里温暖。他在父亲那里没有过的偏爱,母亲都弥补给他了。

    只要有这层偏心,母亲说什么,皇帝都是肯听的。

    母亲叫他别怪皇后,那算了,不跟皇后一般见识;母亲叫他别理案子,交给大理寺结案吧;勋国公此人,自有御史台痛骂,不用皇帝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