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你是这个,300块值了。”

    李卫东缓缓朝对面竖起一根大拇指,又忍不住掰了一块往嘴里填去。

    生吃都这么甜,不敢相信做出来有多香。

    “哼哼,你老板的眼光,那能有错?”

    马良骄傲地勾起嘴角,悄摸摸提起自己的一小篮竹荪,撂下一句,“抓紧去试菜,多调整调整味道,争取今晚就能上席。”

    “好好做啊,我前几天可吃过你师父的手艺……”

    李卫东顿时汗毛一竖,赶紧抬起装笋的大箩筐,不过他眼皮一抬,似乎看到了什么,“诶,老板,你手里提的是啥,颜色恁漂亮呢……”

    “咳咳,没啥没啥……”

    “靠,这么好的竹荪,马总,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怎么还背着兄弟们偷吃呢,中午打个炉子咱们一块尝尝……”

    “你咋嘴那么馋呢,比你师父还馋!”

    上午的时光一晃而过,很快来到中午的餐点,东临纪的酒楼前又开始排上了长队。

    前段时间店里推出的山菌野菜宴,可是让一堆人吃美了。

    野菜谁没吃过,但哪里也没找到这么好吃的,就连儿时记忆中的味道,比起东临纪的野菜来,也少了几分鲜甜清脆。

    凉拌马齿苋、香椿小豆腐、柳芽炒鸡蛋、蒸榆钱、蒲公英饺子、荠菜蒸包……

    不同的野菜各有各的味儿,跟喝了仙露似的,又脆又甜,山野味儿十足。

    分明没有肉,但就是吃着比肉还香。

    今日马良的老伙计徐鹏飞提前订了店里最豪华的包间,来招待从外地来考察公司的大客户,一进门就赶紧把马良拉到一边。

    “好哥们,今天一定嘱咐东子他们给我好好备菜,使使劲儿,用出浑身解数,今天这客户可是我们厂里的金饭碗,一定得让他吃高兴了,待会儿我才好签单。”

    “价钱不是问题,多贵都能接受。”

    徐鹏飞煞有其事地眨眨眼,拍了拍马良的肩膀。

    “啥客户这么金贵,还得让你亲自来嘱咐,我们东临纪啥时候掉链子过……”

    马良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垮下脸来,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家兄弟。

    “靠,不会是之前那个挑剔的南方老头儿吧……”

    徐鹏飞尴尬一笑,随即搂着马良的肩膀安慰道,“哎,挑剔就挑剔嘛,人家只是对口腹之欲比较看重,咱得理解理解。”

    “他倒是会吃,那就不能老实吃吗,每道菜还得点评点评,上次来把东子都说得要收拾包袱回老家了……”

    “哎呀,人家老头儿虽然嘴巴毒了点,但点评还是比较到位的,也没说摔盘子摔碗的态度不好,要是今天他再挑这毛病那毛病的,你就忍忍,当没听到,也算是帮哥们儿一把……”

    徐鹏飞心虚地抚了抚自家老伙计的胸膛,目光炯炯有神,“他一年也就来这么一回,你就让让他呗……”

    “谁让他有钱嘞~”

    “行吧。”马良愁眉苦脸地点点头,抱着胳膊想了想,“今天倒真是有几道好菜,上午刚试了几次,不过总感觉味道还没调到最好……”

    “别说了,哥们儿,有好菜就赶紧上,签了单晚上请你撸串去。”徐鹏飞来不及再唠,脚下生风,立刻赶去包间招待客户了。

    而马良只得叹了口气,走到后厨,低声跟李卫东嘱咐了几句。

    东临纪五楼,天玺阁内,檀香袅袅。

    随着侍者轻叩门扉,鱼贯而入,坐在主陪位上的徐鹏飞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满脸笑意地介绍道,“沈老,您舟车劳顿,今天这一席粗茶淡饭,权当接风了。”

    “这是东临纪新推出的山菌野菜宴,据说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早上从山里鲜采而来,从离土到下锅,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坐于主宾位上的老者鹤发童颜,银须微颤,他一双锐眼半阖,颇为倨傲地点了点头,唇间带了几分笑意,“今天这菜色瞧着倒有新意,是花了心思的。”

    不是老掉牙的鲍参翅肚,看着就腻味得很。

    徐鹏飞神色一喜,就知道今天是来对了,人家沈老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反而是这山野小菜,最能拿人心。

    “来来,沈老您先动筷,奔波了一上午,肯定饿了。”

    沈松山从善如流,轻轻提箸,先尝了邻近的几道清炒,不过刚一入口,便立即微妙地眯起了眼睛。

    “羊肚菌盐重了三分,压了鲜气。”

    “马齿苋焯水稍过,可惜了几许脆嫩。”

    他又衔起一筷子嫩绿的柳芽儿,缓缓咀嚼了一会儿,这才叹道,“调味虽粗,但这山货……却样样是极品啊。”

    徐鹏飞默默挑了挑眉,忍不住扬起嘴角,以这老头儿的挑剔,能给出这样的评价,已经是难得了。

    他刚要再搭句话,却见青衣侍者又将一尊素坯砂锅端上桌来,随着雪白的盖子缓缓掀开,一团白雾裹着浑厚的香气轰然腾起。

    咸肉的陈醇,春笋的鲜甜,五花的荤香和百叶结的豆香,被滚烫的浓汤一激,竟似活物般在席间游走,黏在鼻喉间久久不散。

    众人已被这香气勾了魂魄,而沈松山手中茶盏“当”地一声磕在桌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两眼微眯,顿时射出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