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打满算三个月未曾见面,苏容妘多少有些不自在。
三个月不长不短,却也足矣让柳枝抽出嫩叶,遍地染上草绿。
可现下这般举止亲近地凑在一起,看见裴涿邂眼底明晃晃的关切之意,这让她觉得好似他们之间从来也没隔过什么三个月,只不过几日没见而已。
苏容妘被他灼热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稍稍偏过头,用力想要做起身来:“就是胳膊上的伤有些疼,旁的地方倒也无妨。”
裴涿邂将她搀扶起来,又在她的身后加了个枕头垫着,好能叫她靠的舒服些。
此刻叶听早已出了门去,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余晖照进屋中来,叫裴涿邂身上似镀了一层金光,只是他的面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眼底的不悦与担忧混杂在一起。
他比苏容妘的询问先一步开口:“你知不知道今日有多危险,谭策手底下的人都是废物,竟叫你亲自前去,你可知若今日的箭偏了半寸,你会如何?若是你出了事,宣穆又该如何?若我今日没能及时过来,你——”
“好了,你说的我头疼。”
苏容妘将他的话打算,确实是有些头疼地蹙了蹙眉:“我与谭大哥提前说好了的,我是最适合的,要不然换个男人来同世子一起出去,如何能做到招摇?”
裴涿邂盯着她看,她如今身上已换了肃白的寝衣,与他白日里见到的那身艳丽衣裙全然不同。
“所以你以宠妾的身份招摇了一路。”
苏容妘转过头去,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娇媚的性子,此刻被裴涿邂提及,她便有种当着他的面,也扮了一场娇媚的滋味。
苏容妘知道裴涿邂是因担心才会如此,但也不能一直叫他来问她,她轻咳两声,反过来问他:“你递信过来时,未曾说过会亲自来,怎得今日会出现?”
裴涿邂只觉有些无奈,开口解释:“是蒋家的手笔,他们想要逼我出京,好能对皇帝下手,能来寻你,也是皇帝下的命,我叫人传信让你们今日动手,也是因我今日会来,遇刺一事可大可小,我亲自来,才不会让这件事被压下去。”
“那你在口信中为何不说告知我们一声,难不成你的行踪还要遮掩?”
裴涿邂看着她,却没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原本是想告知她的,只是他不知自己来杨州的消息,会是让她觉得高兴,还是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更何况他三个月未曾有消息,身处京都之中,总不好经常与杨州通信,免不得会被人抓住把柄,他也知道,自己若不主动写信,妘娘定不会主动寻他。
只是他不知如何言语的沉默,让苏容妘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不提前说,是怕我这边的人会误事?还是说,你早知道今日会有另一伙人插手?”
裴涿邂只能即刻否决:“我都不知,若我早知会有人趁乱出手,我定不会叫你们今日动手。”
他将心中所想隐匿起来,只道:“我没提前告知,只是不慎忘记,并没其他因由。”
苏容妘古怪地看着他,觉得他这理由说不过去,他做事何来会有忘了这一说。
不过什么因由都不重要,她只需要记住,如今裴涿邂与自己的站在同一处的,京都之中已成阵队,他与她早就绑在了一起,她只要信他不会害自己就够了,剩下的他不愿说就不愿说罢。
她继续问:“那今日出现的另一伙人,你可知道他们是如何知晓咱们会如何行事的,今日的安排除我之外,只有谭大哥和宋珹知晓,这两个人是可信的。”
“不必先怀疑自己人,谁的手里还没插几个旁人的探子,不过那些人的背后主家,应当是九皇子,蒋家势大,又与赵氏一族合作,如今已经能掣肘住皇帝,他会让我来杨州,也是为了让宣穆以世孙的身份入京,搅一趟浑水,所以才要借用刺杀一事,将其推到蒋家身上,才能让皇帝有借口处置。”
苏容妘这会儿的大致听明白了,这么说来,也只有九皇子会动这个手,如今蒋家与九皇子斗的正热闹,镇南王府还有个六年前的谋反案压在身上,谁知道镇南王府的人会不会入京后,趁乱收个渔翁之利。
只是这般想来,今日的刺杀,也有可能是巧合。
九皇子的人并非是故意赶在今日假刺杀时趁乱放箭,而是想要杀镇南王世子,却一直等不到人出府的机会,只能说是凑巧都在今日了。
裴涿邂略一沉吟:“不过那个谭策——”
苏容妘当即紧张起来:“你怀疑谭大哥?”
她心中止不住的发沉,谭大哥一直跟在阿垣身边,之前世子在世时,也是对世子忠心耿耿,若是他叛从了旁人,那还有什么事是可信的?
可裴涿邂话锋却是略有变化:“我怎么此前不知,你们如此亲近,一口一个谭大哥,你可知白日里我要将你带回来,谭策竟是将最后的做戏都忘了,要从我手里将你抢过去。”
苏容妘将他的话都听完,这才回过味来,他哪里是怀疑谭大哥不忠,分明是怀疑她与谭大哥有些什么。
她属实被气笑了,捞过身侧的枕头就向裴涿邂砸过去:“你可还分得清什么是主次,我与谭大哥多年相识,我还未曾及笄的时候,谭大哥都有了儿子,我能与他有什么!”
裴涿邂没躲,被她甩过来的枕头砸了一下。
他唇角勾起一摸笑意,比起枕头砸在身上不痛不痒的感觉,他先感受到的是属于妘娘身上的皂角香,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贪婪地好好闻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