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巷的商铺都互相挨着,冷箭射过来,不误伤左边也得误伤右边,谭策的人还能一点准头,可那活突然出现的其他人可顾不得那些。
苏容妘声音不小,不远处的人都能听得见,一时间也都大致知晓裴涿邂的身份不简单,一声声都在说这还公道的话。
裴涿邂看着面前的妘娘,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这种时候竟还想着要做戏,难道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他沉声道:“来人,将这条街封锁起来,明日之前,我要看到当街行凶之人。”
身后人抱拳应声,而后各自拔出剑来持剑散开,一部分绕着将这些看热闹的人团团围住,另一部分则是沿街向前,将这道封锁起来,好逐一查探。
这时候苏容妘拉着他下摆的手才一点点松开,裴涿邂即刻蹲下身,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我带你回去。”
苏容妘却是抬手反搭上他的手臂:“等一等,还没结束。”
言罢,她稍稍转头,看向了身后即将被彻底被火吞噬下去的屋子。
她的瞳眸一点点涣散,声音也轻了不少:“他还在里。”
阿垣的尸身还需被拉出来,要叫这里的人都亲眼瞧见,世子被当街刺杀,最后死于火中。
裴涿邂侧眸,给了身后随侍一个眼神,随侍寻来一盆水浇在身上,捂住口鼻便往内里冲去。
苏容妘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便不再逼着自己强撑,任由自己脱了力,而裴涿邂哪里会叫她摔在地上,直接强硬地将她揽在怀中,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见。
苏容妘能感觉到自己在他怀中,理智提醒着她不能如此,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传出风言风语,又会不会生出什么影响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你先放开我,这里人太多。”
“不必担心。”裴涿邂低声回,“你只管安心休息便是,我自不会叫旁人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
苏容妘应了一声,终是放心地将强撑着的力道卸下,彻底闭上双眸,向前跌去。
裴涿邂顺理成章将人揽在怀中,感受妘娘的头倚在自己胸膛上。
也是在这时,进入火场中寻人的随侍出了来,他这才看见,沈岭垣的尸身上前后都被插了一箭,衣衫被火烧的不成样子,就连脸上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依稀还能辨认得出模样来。
裴涿邂垂眸,看着怀中的妘娘,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竟是妘娘亲手做出来的,依她对沈岭垣的情,能做到这一步,她的心中该是有多难受。
思及此,他将怀中人抱的更紧了些许,下颚抵在了她的发顶,恨不得与她就此锁在一起,又怕自己力道太重回弄疼了她。
随侍抱拳拱手问:“大人,这可是世子?”
裴涿邂回了一声是,而后命人去寻世子府上的人,叫人过来认尸,自己则是将妘娘直接打横抱起来向外走。
他直奔向自己的马车,却是在将妘娘正好抱入马车上时,听到了有人唤了一声且慢。
谭策跑着过来,看了一眼马车:“裴大人,方才您抱进去的可是荣姨娘?”
“是。”
谭策咬了咬牙,没想到裴涿邂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也没想过他竟不想想这么做的后果。
“大人,姨娘受了惊吓,还是交给属下待回去府上静养罢。”
裴涿邂看了他一眼,碍于周围还有旁的碍事之人,他只能提醒一句:“谭兄的人手不够,想来不够将世子与姨娘一同带回去,谭兄还是先去看一看世子的情况,你我相识一场,我自会帮你照看好姨娘,你不必同我客气。”
谭策恨不得淬他一口。
谁同他客气了!
不过他的倒是也提醒了谭策,哪里有世子出了事,他身为下属竟只关心世子府上姨娘的道理,他咬牙切齿地把戏演下去:“世子在哪?”
裴涿邂随手一指:“地上那个就是。”
谭策只能带着人跑过去,离开前还用口型提醒了裴涿邂一句:“别占她便宜!”
裴涿邂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上了马车,将被放在软垫上的妘娘拉过来,让她枕靠在自己腿上。
分开这么久,他的思念早已侵入骨髓之中,唯有如今才在痛苦之中得片刻解脱。
他轻抚着妘娘的面颊,知道她受了惊吓又耗费的心神,生怕自己的动作吵醒了她。
他的爱怜从指尖流淌,环绕在妘娘周围,想要将她好好保护起来,他很是庆幸自己亲自来了杨州,否则依今日的情形,谭策被贼人拖住脚步,妘娘一直在屋中等待,可当真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裴涿邂心底止不住的后怕,视线落到妘娘右臂上的箭伤,眸光当即变得狠戾起来。
他大抵能猜测到今日之事,是谁趁乱插了一脚,险些害了妘娘之人,他谁都不会放过。
马车一路回了府上,裴涿邂将妘娘抱下马车,叶听早就得了消息,叫了大夫在府中等待。
他抱着人一路进了屋中,看着大夫为妘娘换药时,却是忍不住别开了眼。
叶听帮着大夫打下手,其实在她看到夫人的伤时,着实松了一口气,这伤并不深,好生调养几日便能好,可她却看到了家主不忍的神情,忍不住道:“家主,您不若先上外等罢,这府上还有事需您亲自出来,夫人这伤并不要紧,待您回来,想必夫人也能醒了。”
裴涿邂顿了顿,到底还是出了门去。
妘娘的伤不严重,他不在旁边守着也能放心。
之前县主将妘娘掠走时,便险些将妘娘葬身火海,那日的绝望叫今日的他也生了些胆怯,他不敢去看满是浓烟的屋子,只因那日的他,当真以为妘娘死在了里面。
如今两份恐忧混在了一起,他确实应该先回避一下。
苏容妘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五月的天长了不少,她也分不清是个什么时辰。
叶听察觉出来,一边凑到床榻旁,一边对外面唤:“快来人去唤家主,夫人醒了!”
苏容妘被她这一唤给惊到,一口气没喘匀咳嗽了两声,抬手去拉了拉她,想叫她先别叫裴涿邂。
她如今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只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裴涿邂便已推门进了来,几步凑到她床榻前来:“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