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缓缓划向东北角:“刀盾手沿干涸河床潜行,每百步投掷艾草烟丸驱蛇。弓弩手占据沙丘制高点,见赤焰箭为号齐射火矢。”

    参军司马忽然出声:“殿下,若是尉迟功带伤出战”

    “那便送他份大礼。”

    楚宁击掌三声,亲兵抬进十口檀木箱。

    箱盖开启时,众人皆倒吸凉气——三百把弩机泛着幽蓝光芒,机括处镶嵌着月牙形锋刃。

    “这是用陨铁打制的破甲弩,专克唐军明光铠。”

    楚宁抽出一支弩箭轻弹,箭镞发出蜂鸣般的震颤:“每个时辰轮换三百人,我要让唐军夜不能寐。”

    子夜时分,一万先锋军开始往身上洒下混有硫磺的驱虫药粉。

    他们腰间皮囊里装着火油,背缚的钩爪用牦牛筋编织而成。

    当第一阵裹挟细沙的夜风吹动帐帘时,士兵们含住柳木口枚,给骆驼蹄套上消音皮套。

    丑时二刻,观测兵发现天边泛起诡异的昏黄。

    楚宁抬头看了一旁旁边的沙漏,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传令,提前两刻钟行动。”

    他抓起一把沙砾洒向空中,细碎的石英颗粒立即被东北风卷走。

    “夜风来了!”

    此刻唐军望楼上,哨兵正擦拭着手中阳燧镜,不敢有丝毫大意。

    忽然镜面映出几点飘忽的绿光,待要敲响警钟时,咽喉已被淬毒吹箭贯穿。

    楚军先锋队千夫长王骞甩了甩腕弩,磷火标记在沙地上连成蜿蜒的毒蛇,直指那座正在运转的报时鼓车。

    寅时初,干涸的河床下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刀盾手张五郎突然按住身旁同伴——前方沙地隆起数个土包,竟是唐军布置的预警陶瓮。

    他摸出枚艾草烟丸轻轻滚过去,受热的药丸顿时喷出青烟,瓮中守夜的响尾蛇簌簌游出。

    当第一支赤焰箭撕裂夜空时,唐军后营同时升起七处火头。

    被磷火点燃的粮车在沙暴中疯转,火星顺着狂风扑向牛皮帐篷。

    鼓车方向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十二面牛皮战鼓滚落沙地,被火焰舔舐成翻卷的焦壳。

    尉迟功赤裸上身冲出寝帐时,右肋伤口再度崩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彩绘傀儡人在火海中手舞足蹈,唐军新兵惊恐地朝这些人形靶子疯狂放箭。

    “不许乱!”

    他挥鞭抽翻两个逃兵,却止不住营啸的蔓延。

    西南角突然响起熟悉的钢鞭破空声,这位悍将突然露出狞笑——真正的厮杀这才开始。

    尉迟功扯开肋下染血的绷带,冷笑道:“楚宁小儿果然来了。”

    他狞笑着将三枚黑旗插在沙盘假粮仓位置,伤口渗出的血珠滴在楚军预定的进攻路线上。

    当楚军摸到唐军“粮仓“外围时,带队的王骞嗅到一丝硫磺味。

    这个参加过七场夜袭的老兵刚要示警,脚下突然塌陷。

    三十名先锋跌入三丈深的陷坑,底部竖立的淬毒竹签瞬间穿透皮甲。

    两侧沙丘突然立起百余面铜镜,将月光聚焦在干燥的草垛上,冲天火光顿时照亮夜空。

    “中计!散开!”

    王骞嘶吼着甩出钩索,却见唐军工兵从地下坑道钻出,手持改良的猛火油柜横扫。

    楚军赖以辨路的磷粉标记反成催命符,青绿色火焰顺着标记急速蔓延,把五百鬼面军烧成满地打滚的火团。

    东南方向的鼓车战场同样杀机四伏。

    楚军钩索手刚攀上木栅,黑暗中突然响起密集的机括声。

    尉迟功早将报时鼓车改造成弩机巢穴,十二面鼓皮后藏着三百张伏远弩。

    淬毒的透甲箭穿透楚军盾牌,钩索手如同断线木偶般从栅栏坠落。

    更致命的是鼓车内预置的石灰包,被利箭划破后形成漫天白雾,楚军弓手的火矢反而烧着了自家前锋。

    夜风如期而至,却未如楚军所愿扑向唐营。

    尉迟功亲率二百工兵挖掘的星形导风渠,将狂风引导成旋转的气流。

    原本射向中军的火矢被风墙卷回,点燃了楚军自己的战马。

    受惊的牲口拖着燃火的辎重在营内横冲直撞,楚宁苦心准备的傀儡人方阵反被践踏成碎木。

    “放胡狼!”尉迟功的钢鞭指向西南角。

    三百头饥肠辘辘的西域胡狼破笼而出,这些畜生被训练得专咬缠布绑腿的楚军。

    惨叫声中,楚军右翼阵型彻底崩溃。

    楚宁在沙丘上看得目眦欲裂,他精心策划的七路齐攻,竟被拆解成自相残杀的闹剧。

    最精锐的三千刀盾手刚突入干河床,就遭遇唐军准备的地下水攻。

    尉迟功早令人掘开艾丁湖支流的暗坝,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河床里的楚军冲向盐沼。

    会水的士兵刚要浮起,又被水底预设的渔网缠住手脚。

    楚宁阴沉着双眼,冷声道:“撤兵!”

    他知道,唐军阵营内有顶级谋士,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

    他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