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连续掐算了几次:“足够重建三座未央宫啊!”

    “臣附议!”

    兵部侍郎王猛声如洪钟,甲胄上九只铜环随着踏步叮当乱撞。

    “楚军在枫叶城内的兵马至今未动,分明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点在舆图某处:“您看枫叶城后方五十里就是断魂谷,正是秦军兵败之处!”

    “陛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儒突然跪地膝行三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我们绝对不能上李世明的当,应该保存实力!”

    刘掣突然抓起冰鉴中的梅子砸向舆图,鲜红汁液顺着“魏国“二字流到“汉“字边沿。

    冷哼一声,抬眼问道:“陈相也这般想法吗?”

    他阴鸷的目光忽然刺向阴影中的紫袍身影。

    丞相陈品自十二旒冕冠的珠帘后缓步而出,手中象牙笏板映着烛光显出细密裂纹:

    “陛下,楚军若是拿下晋国,下一个目标必定是魏国!”

    “以魏国如今的兵马,能坚持一年就算不错了,到那时,楚军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汉朝!”

    “不如趁着此次大唐出兵,咱们也在枫叶城消耗楚军兵马,给楚军制造麻烦!”

    “否则一旦楚军获胜,最终还是不利于我朝。”

    此言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良久。

    刘掣猛然起身,十二旒玉串撞在青铜灯台上铮铮作响。

    他抬眼看向殿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传旨霍去疾!立即领军猛攻枫叶城!”

    “一定要让楚军感受到压力,以防他们暗中调兵去晋国。”

    “还有,将朕的决定告诉给高陵王司马逸!”

    光是他一人和楚国开打肯定不行,他想必让司马逸也开战。

    “陛下英明!”陈品松了一口气,躬身施礼退下。

    大战,一触即发!

    兖州,魏军大营。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三响,徐方捏着密信的指节已泛出青白。

    帐外忽有北风卷起魏地特有的红土,拍打在牛皮帐上沙沙作响,倒像是万千鬼魂在挠着帐帘。

    他猛地掀开火漆封印,半块染血的青铜虎符当啷落在案几上——正是司马逸给他出兵的兵符。

    “取我玄甲来。”

    徐方突然开口,惊得亲卫手中松明火把一晃。

    火光跃动间,他脸上的沉吟之色看起来愈发狰狞:“传令各营,三更造饭,五更前必须抵达邙山隘口。”

    副将赵破奴掀帘而入时,正看见徐方将楚军布防图按进泥炉。

    羊皮在火焰中蜷曲成诡异的形状,宛如垂死挣扎的困兽。

    “将军,敌军的巡逻时辰有变。”

    他捧着的铜匣里躺着半截带齿箭簇:“斥候在粮仓东南三十里发现了这个。”

    徐方瞳孔骤缩。

    这种三棱倒刺箭是楚军主力弓箭手独有,本该驻守三百里外的精锐竟出现在此。

    这也说明那处粮仓内一定有粮食,否则不会派精锐在此地镇守。

    他抓起案头酒坛痛饮,浑浊的酒液顺着甲胄缝隙流到护心镜上,映出帐外血色残月。

    “把备好的桐油换成猛火油。”

    他忽然将酒坛砸向楚军粮仓标记,陶片四溅中抓起令旗,“让骁骑营换上楚军衣甲,丑时三刻从西麓佯攻烽火台。”

    五更天最黑的时辰,三千魏军死士口衔枚、蹄裹棉,沿着干涸的河床潜行。

    徐方伏在冰冷的玄武岩后,看着楚军哨塔上昏黄的灯笼。

    “放箭!”

    随着他手中鸣镝尖啸,浸透猛火油的箭雨突然从三个方向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