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箭矢还未落地,第二波绑着硫磺的火箭已撕破夜幕。
楚军粮仓的苫布遇火即燃,火龙顺着粮垛窜起三丈高,将半边天穹烧成赤红色。
“徐”字大旗刚在火光中展开,东南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徐方心头一凛,这是楚军重甲骑兵独有的声响。
他反手扯下披风点燃,跃上战马高举火把:“将士们,敌军的援军到了,他只需挡住他们片刻就能让大火烧了他们的粮仓!”
混战中最血腥的厮杀发生在粮仓北侧水井。
魏军死士用铁链缠住龙骧营战马后腿时,楚军偏将的九环刀已劈到徐方面门。
金铁交鸣声中,徐方的护肩应声而裂,却借势将对方刀锋引向燃烧的粮车。
偏将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时,一支流矢正中其咽喉——正是赵破奴从三百步外射出的鸣镝箭。
天明时分,徐方踩着焦黑的麦粒登上粮仓残垣。
他摘下破损的面甲,左眼旧伤渗出的血水在脸上结成冰晶。
东南方地平线处,三十里狼烟正扭曲成虎头形状——那是他提前安排的接应队伍。
“将军,咱们的人来了。”赵破大声喊道。
徐方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起满地食腐的乌鸦,黑压压地掠过仍在冒烟的粮垛。
“传令,我军已经烧毁楚军粮仓,立即撤退!”
一声令下,魏军宛如潮水般退去。
而在枫叶城,霍去疾也接到了汉帝刘掣的旨意。
当一轮残月照在枫叶城头时,霍去疾正将圣旨按进滚烫的松脂里。
绢帛在火盆中蜷缩成灰蝶,他却盯着最后化作青烟的“三日”二字,仿佛看见未央宫丹墀上正在融化的冰鉴。
“陛下要我们攻打枫叶城?”
副将苏定脸上浮现一抹凝重之色:“可枫叶城易守难攻,我军若是强攻,必定会损失惨重。”
霍去疾没答话,双眼闪烁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精光。
他当然知道强攻会损失惨重,但这是皇帝的命令,他只能执行!
“好了,别说了,下去准备出战吧!”霍去疾不想解释,直接下令。
六月初三的晨雾裹着血腥味漫过枫叶城堞垛时,汉军赤鳞重甲已在天枢崖排出楔形阵。
霍去疾抚摸着新换的青铜面甲,冷冷盯着眼前的枫叶城。
“禀将军,投石机全部就位。”
副将项婴的声音裹在铁面具里发闷,他手中令旗染着诡异的幽蓝。
三百架霹雳车绞盘同时转动的吱呀声惊起满山寒鸦,黑压压地掠过守军架在城头的青铜鉴。
辰时三刻,第一波火石破空而至。
楚军守将却突然下令撤去所有挡箭幔帐,任由裹着硫磺的巨石砸向主城楼。
当第七块火石撞碎“枫叶城”金匾时,他猛地挥动玄铁令旗:
“放闸!”
地底传来的轰鸣声让霍去疾胯下战马惊蹶而起。
只见城墙根部突然翻开七十二道暗门,被火石引燃的桐油顺着铁铸沟渠倾泻而下,眨眼间在护城河外筑起三丈火墙。
汉军的铁甲在高温中急速发烫,惨叫声中,前排重骑兵竟连人带马熔成赤红铁水。
“换云梯!”霍去疾嘶吼。
五千轻甲死士顶着浸湿的牛皮盾攀城,却不知守军早在垛口暗槽埋了机关。
当第三批楚军摸到城头墙壁时,守军突然撤开铁网,放出上万只饿了三日的红眼寒鸦。
利爪抠进眼球的噗嗤声里,汉军看着自家胞弟被鸦群拖上高空,肠肚在半空划出七丈血线。
未时暴雨忽至,霍去疾亲率八百陷阵营突袭水门。
精钢打造的破城锥刚撞上闸口,城墙上楚军突然撤去千斤闸。
倒灌的洪水裹着上游冲下的毒蒺藜,将汉军精锐卷进布满倒刺的铁笼。
霍去疾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正看见守军立在箭楼弯弓。
“将军小心!”亲卫飞扑而来,箭矢贯穿两人胸膛钉在桅杆上。
霍去疾抹去脸上血水,双眼闪烁着杀意!
“来人,将它们放出来!”霍去疾不甘心,想要放手一搏。
申时残阳如血,楚军最后的杀招终于显露。
二十头蒙眼犀牛被火油浇透,牛角绑着淬毒利刃冲向城门。
城墙上,守军令旗一展,城头忽然垂下数百面铜镜。
西晒的日光经镜面折射,精准刺入犀牛独目。
发狂的兽群转头冲垮了汉军本阵,霍去疾的白虎旗被牛蹄踏进泥沼时。
眼见自己的杀手锏被破除,霍去疾只能冷哼一声:“传令,退兵!”
戌时,汉军收兵号响彻山谷,但枫叶城却大开城门。
八百轻骑拖着浸满松脂的草人冲出,在汉军溃退路线上燃起九宫火阵。
“撤退,快撤退!”
汉军最终还是没能攻下枫叶城,选择撤回营地。
但楚军不敢大意,立即收拾战场,加强戒备。
同时也命人将消息立即传给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