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将浸透江水的牛皮盾叠成斜面,船腹暗藏的竹制簧机同时弹起,在船队上空撑开三层藤甲网。

    燃烧的石弹撞进防御阵的瞬间,江面炸开三重火浪。

    最上层的藤网在烈焰中蜷曲成灰,第二枚石弹击穿龟甲船垒起的盾墙,当第三枚砸中晋军左翼楼船时,燃烧的松脂混合着人血在甲板上流淌成火河。

    “换铁藜弹!专打他们的龙骨!”周台双眼精光暴涨。

    底层甲板传来铁链哗响,十二架改良过的旋风砲被推出射口,这些装着倒刺铁球的凶器在离心力作用下发出恶鬼般的尖啸。

    岳永康抹去溅到唇边的火星,突然夺过亲卫的朴刀割断自己披风。

    “升起血旗!”

    染血的晋字大旗升上桅顶,八十艘晋军战船突然收拢成锥形阵列。

    船头包铁的三层艨艟打头,两侧轻舟挂满浸湿的棉被,竟是要顶着石雨强冲楚军船阵。

    “他们要缠住我们。”

    楚宁的白色战甲映着火光,刚才想开口说话,却被周台抢先道:“让将士们再近三十步。”

    当晋军先锋船突入百步之内时,福船腹突然翻开十二个方形孔洞。

    伴随着机括脆响,寒铁打造的拍杆如巨鳄甩尾般横扫江面。

    这些五丈长的凶器末端缀着千斤铜锤,晋军引以为傲的水船在接触瞬间就化作漫天木屑。

    但岳永康等的就是此刻。

    “放龙牙舟!”

    主船上,晋军旗舰上突然腾起七色烟柱。

    二十艘藏在溃兵中的狭长快船猛然扯去伪装,船头三尺长的铁锥在阳光下泛起幽蓝——这些特制毒舟的船底,赫然压着晋国最后的三十名死士。

    楚宁脸色微变。

    他认得这些涂着河豚纹的快船,史书中记载晋国就是用这种方法覆灭了秦国水军。

    正是这些装满火硝的毒舟让秦军不敢越过沧江。

    此刻巨大福船上的拍杆尚未收回,船队右翼的赤马舟已经与龙牙舟绞作一团。

    “该我们了。”

    周台突然咧嘴一笑,满口黄牙的嘴里吐出个铁哨。

    凄厉的哨音穿透战场时,楚军阵中突然冲出十余艘怪船。

    这些船身布满铁刺的“水猬舰”竟是不闪不避,径直撞向龙牙舟的毒锥。

    钢铁撕裂声震耳欲聋。

    当晋军死士惊恐地发现毒锥卡在铁刺中无法脱身时,水猬舰底舱突然翻出无数钩拒。

    包铁的长杆顶端燃起幽绿鬼火,顺着龙牙舟的箭窗捅进船舱,将那些捆满火硝的死士点燃成江面上的人形火炬。

    岳永康目眦欲裂地看着最后的杀招化为火海,手中鼓槌生生折断。

    此刻两军先锋船已犬牙交错,楚军那些造型诡异的战船终于亮出獠牙。

    船头装有青铜转轮的“雷车舟”将晋军走舸卷入水底。

    两侧伸出铁臂的“钩镶舰”直接把敌船撕成两半。

    最可怖的是三艘“火龙舰”,船首龙形雕像竟能喷出三丈长的硫磺火柱。

    “转舵!转舵!”

    晋军副将的嘶吼戛然而止。

    巨大福船终于完成转向,五层楼高的钢铁身躯借着江流直扑晋军本阵。

    船首饕餮兽首突然张开巨口,藏在其中的攻城锤轰然弹出,将岳永康的旗舰从中撞断。

    落水的晋国都督抓住块浮木,看着自己征战半生的水师在楚军新式船阵前节节败退。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忽然注意到巨大福船吃水线附近泛起的诡异气泡——那绝不是正常战船该有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