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下葬那日阴雨绵绵。
隔日虽停了雨势,但天色却并未转晴,反倒灰蒙蒙的阴沉,不知何时还会有暴风雨袭来之感。
街头巷尾聚集着不少闲散百姓。
从殷家和皇后的事情爆出来,京中百姓就悄悄议论着,殷家是否能翻身,皇后是否会失宠。
何时翻身、何时失宠。
还议论着永安王如何对南陈朝堂拨乱反正,会否出现夺嫡纷争等等。
然而那些议论还未看到结果,太子妃忽然暴毙,还在靖安侯府停灵办丧事,太子更亲自打幡送葬……
昨日出殡时,他那神魂被击碎的模样,不少百姓亲眼目睹。
于是街头巷尾又多了一桩可议论之事。
大家你言我语说着太子的深情、感叹着太子妃的红颜薄命、议论着殷侧妃这下恐怕要被扶正了。
晌午时分,天色还是没有彻底转晴,反而惊雷阵阵,闪电霹雳。
有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冒着惊雷闪电和寒风,一路飞跑冲进茶社之中,“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讨论京中杂事已经讨论的没什么趣味,打算各自回府的闲杂人等们纷纷朝他看去。
“出什么大事了,你这样激动!”
这矮胖的中年男子是京城的包打听,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任何消息,他总是第一手。
此时众人就好奇地看向他,目光期待询问。
莫非是最近京城几桩事情有了进展,殷家和皇后被处置了?
可是皇后和殷家那样嚣张,这些年犯了多少次事,都没被处置,这次就能被处置了吗?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大约最后还是处置不了。
那就是,殷侧妃被扶正了?
这么快不应该吧。
太子妃还尸骨未寒呢。
或者……是永安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吗?
在众人万分期待的询问视线中,那中年男子灌了好几口茶润喉,才脱口而出:“是太子!
太子他今日上朝了,列举殷家一百三十多桩大罪,还说皇后娘娘谋害儿媳,是她害死了太子妃!
还有皇后娘娘这些年插手朝政、财政、税务,以及扣押军费的事情!
就在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桩桩罗列的一清二楚。”
众人大惊失色。
他们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就是没想到太子竟出面指证殷家和皇后!
那矮胖男子喘了两口粗气又说:“还有啊,太子把当初永安王、英烈侯府、龙骑军在北境全军覆没的事情也翻出来了。
当年——也是皇后和殷家。
是他们见永安王殿下能干,怕永安王抢夺皇位,所以使出阴谋诡计,将他们逼死在北境青阳关外,以永绝后患!”
瞬时间,整个茶社哗然色变。
那消息一条条,如风吹过大街小巷,很快就传遍整个京城。
而此时龙熙殿上,气氛凝滞的可怕。
太子着正装冠服站在正中,虽身形消瘦不少,但蔚然肃立,气度是从未有过的决然不改。
他的身后摆放两口大箱子,里头是各种卷宗、账本、密信等等。
南陈帝身边的大太监,此时正念着太子递上去的奏本。
那奏本长到需要两个小太监帮忙拉开,还需两个小太监到中间捧着纸张,才不至于扯裂坠落。
上面全是殷家、以及皇后这些年所犯大罪。
而南陈帝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罪责,脸色青白交错,完全无法置信。
还不等大太监念完奏本上的大罪,已经有大臣愤然上前,请求南陈帝从重处罚殷家,废掉皇后。
而后,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大臣上前。
很快整个龙熙殿上跪了一片,全是祈求南陈帝处置的声音。
霍听潮立在左方上首,不曾动作,只静静听着。
当听到龙骑军全军覆没一案时,他那素来淡漠的脸上,也掠过几分哀痛。
当年之事,是皇后借由太子的手,在他的茶饭之中下了毒,毒发时正好强敌攻来,他身损神伤,只能率龙骑军殊死应对。
而原本作为支援的阮万钧,却被皇后密令调往别处,错过了最佳的支援时间。
等阮万钧解决另外一处些许流窜的大靖兵力,察觉到不对又前去青阳关外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龙骑军全军覆没,英烈侯府满门战死,永安王尸骨无存。
阮万钧只能收拾战场。
那一场仗,龙骑军虽然全军覆没,却也将大靖人打怕,让他们退回兰沧江以北,从此换得十年和平。
曾经霍听潮以为,自己会永远在武霞山清修一辈子。
当年之事,会永远尘封。
却不料他还有踏上大靖国土的一日,当年的事情,前因后果,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他缓步上前,面向南陈帝拱手:“请陛下严惩罪魁,让那为守护南陈边防战死的五万龙骑军英魂安息。”
他一上前,残余的还站着的官员再无顾虑,全部上前跪地。
南陈帝被如此局面逼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红一块。
往日只是官员言语攻讦,虽拿出一点证据,可那些证据若说是攀诬也能说得过去,他一直护着皇后和殷家。
再加皇后和殷家一脉的官员拧成一条绳抗争。
他也勉强可以作壁上观,不做决断。
可今日,太子亲自陈述皇后和殷家的罪责,还让证据确凿,就如同把南陈帝架在了火上烘烤。
而且太子还说什么,皇后毒害太子妃?
简直是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陈玄凌再上前一步,“请父皇严惩殷家,问罪皇后,还这南陈朝堂一个清明,否则儿臣长跪不起。”
话落,他双膝着地,咚的一声,跪的那般扎实。
其余官员也立即附和:“若陛下今日还不决断,臣等也长跪不起!”
咚咚咚咚咚——
官员们跪了一地。
南陈帝看着头痛欲裂,额头上都冒出斗大的汗珠,捏着那龙袍的衣袖,擦了好几次汗,“你们、你们……哎!”
当初他答应过皇后,会一辈子顺着她,对她好,如今他怎能处决皇后和殷家?
南陈帝咬牙说道:“你们喜欢那就跪着吧。”
话落,他甩袖而去,那动作颇有几分落荒而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