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眉来眼去

    “祖父。”

    霍听潮进到房中,停在隔断处,朝着老人家遥遥行了一礼问安。

    “来了。”

    霍老爷子应着。

    老爷子如今已经七十多岁。

    年纪大了,身子本来就不太好。

    这一次听闻霍听潮忽然复活,还回京,便立即长途跋涉赶路入京,又在京郊被人伏击了一场。

    虽然当时没有受伤,可是到底也是黑衣人动了手,劳伤筋骨。

    因此进京后基本是卧床修养。

    此时老人便靠坐在床上,手中拿着纸牌,正与阮江月玩的兴起。

    老人目光瞥了霍听潮一眼,端详了片刻后眼神又下移,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收拾收拾就跑过来。

    这么着急,怕我把她吃了不成?”

    “……”

    霍听潮微微一滞,目光垂落处,是自己满是褶皱的袍角。

    那是因为睡了一晚的缘故。

    而且此时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髻松散,想必有些凌乱了。

    这般不修边幅,怪不得祖父会露出那种神色了。

    霍听潮难得有些讪讪,飞快又不好意思地朝着霍老爷子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到阮江月身上去。

    阮江月坐在床弦上,手中也握着纸牌。

    她双眼还有一点红肿,因是昨晚痛哭太过之故,但神色却是如往常一般无二。

    那被眼泪洗过的大眼睛黑亮有神,正闪也不闪地盯着他看,好似也讶异他的匆忙和凌乱。

    两人目光相对,无声胜有声。

    啪!

    霍老爷子一把抓过阮江月手中的纸牌收回,打断了这一场无声的对视:“赶紧走吧走吧,去别处眉来眼去。”

    霍听潮道:“那就不打扰祖父了。”

    这回轮到阮江月不好意思。

    “快去快去。”

    霍老爷子连连摆手,好像很嫌弃似地驱赶,“别说什么你还要陪我玩,你心都不在这儿来,赶紧走吧。”

    “……”

    阮江月尴尬地站起身来,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霍听潮也不再多说,在阮江月走过来的时候直接握住她的手腕,牵她离开。

    老人家捏着牌,隔窗看他们二人从院中走过,出了门,背影都那么匹配,心中别提多欢喜。

    原本他以为,霍家就要断绝了。

    却不想如今霍听潮忽然活着回来,身边还有了倾心相许之人。

    这与老人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岱伯这时走了进来。

    霍老爷子问:“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

    岱伯神色凝重道:“虽说这个陈玄瑾是咱们的人扶起来的,但他在京城,在明处,一起势,许多不明真相的人靠了过去。

    等于让他形成了自己的新势力,现在要想把他架空很难。”

    “难也要做。”

    霍老爷子神色沉沉,“先前扶他,是因为无人可扶,但现在望舟回来了,一山不容二虎啊,怎能再容他?

    做的隐秘些,望舟肯定是不想大动干戈的,别叫他知道了。”

    岱伯点头:“是,老奴尽量。”

    “如果——”

    霍老爷子顿了顿,音色更冷两分,“如果实在无法架空,那就釜底抽薪吧。”

    岱伯神色微变:“这……”

    “他原就是霍家所救,所扶,没有霍家,他早死了,如今他多余了,又不知顺势而退,那就把命还给霍家吧。”

    ……

    霍听潮牵着阮江月,一路回到了萃英馆。

    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就轻轻将她拥住:“你吓坏我了。”

    “怎么吓坏你的?”

    阮江月回抱着他低语道:“你觉得我伤心的跑了吗?”

    霍听潮没有应。

    阮江月轻笑一声:“你将我当成什么样的泥娃娃了么?一点挫折就将我打趴下,再爬不起来?

    我是有一点难受的,那消息太突然了,所以我才那样。

    可是哭过了,静下来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多糟糕之事都已经撑过来了。”

    她推了推霍听潮,离开他的怀抱后抬眸望着他:“退一步说,如果我真的伤心不止,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你是最温暖安全的避风港湾,我是要一直赖在你这儿,让你陪着、安抚着,然后舔舐伤口的。

    怎么可能跑到别处去?

    我能跑到哪儿去?”

    霍听潮的手落在阮江月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抚着她那还有些红肿的眼尾,眼神怜惜又意外:“没想到,你如今这般通透。”

    阮江月勾唇笑:“我一直就是通透的人啊。”

    “是。”

    霍听潮笑着点点头,却是没放开她,反倒又拥入怀中,轻舒出一口气:“年年、年年……你要记着,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好。”

    阮江月轻轻应。

    她现在的心很安定,明白他对她的喜欢,不会再想追问一直是多久了。

    相拥一会儿,霍听潮终于放开阮江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一笑,更衣束发,去整理仪容。

    阮江月也让银红送了饭菜来。

    霍听潮这一觉睡了八个多时辰,现在已经下午了,这半日时间,南陈帝派人来叫了十多次。

    只是现在腹中空空,且那么多的杂事,也不在乎这一刻半刻。

    霍听潮没有入宫。

    更衣之后与阮江月一起用饭,问起了昨晚那件事情,“怎么知道的?”

    “先偷听,后去逼问知道当初之事的人。”

    阮江月大致和霍听潮说了说,到底是关系到自己的身世,她说起此事眉毛微拧,神色复杂。

    “在皇宫里发生的算计之事,却不知道那陌生男子是谁……她的意思是皇后算计她的,可能这是不知那男子身份的缘故?

    那么,皇后知道那人是谁吗?”

    阮江月说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又怎么可能?

    霍听潮听罢沉默片刻,才说:“其实,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什么?”

    阮江月惊讶道:“你知道?你从何处知道的?”

    霍听潮便把那晚和温氏交易之事告诉了阮江月,“她与我说了,她是受了算计怀的孕,出事的时候被你父亲亲眼所见。

    那件事情与他们夫妻来说是晴天霹雳,根本难以面对对方。

    后来她怀孕了,原想……不要那个孩子的,可是大夫说她体弱,第一次生产就损耗身子太过。

    如果强行堕胎会性命不保,只能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