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听的怔怔:“原来是这样吗……
她被人算计怀孕了,有了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想打掉,又不能打掉,生下来,就成了最肮脏的证据。
那既然那样……他们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走?
送一个什么人家去,反倒留在阮府里,日日看着厌烦憎恶,提醒她当初发生的事情?”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她的回答是,当初阮府老爷子还在,听闻她怀孕,又不知隐情,盼个孙儿。
所以差人仔细照看。
孩子生下来后是个女儿,老人虽有点失望,但也说多子孙多福禄,没有孙儿再生便是,给孩子取了名字,又宴请宾客,大操大办。
如此京城权贵世家就都知道阮府二小姐的存在,暂时不好送走。
再后来,阮老爷子过身了,你也开始记事,也已然没了送走的必要,就放你在府上让人照顾。
她却是不愿过问。”
霍听潮顿了一瞬,又说:“她说她这些年很痛苦,因为这件事情和靖安侯的关系也彻底冰封。
靖安侯前往北境之时,她请靖安侯无事不要回京,以免相看两相厌。
也曾与靖安侯提过,让他纳侧室或者贵妾进门,只是……靖安侯的心思大约一直在家国之事上。
这么多年,不曾纳妾迎侧室。”
屋中陷入沉默。
良久良久之后,阮江月才说:“那她,也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
霍听潮摇头:“只说是宴会后受了算计遇到的,清醒之时你父亲已经赶到,那男子却是不知踪影。
后来查探过,但到底事关名节,无法大张旗鼓的排查,只能是暗中,最后也是消息全无。
现在你既说可能是皇后算计的她,那皇后或许知道点什么。”
“好吧……”
阮江月喃喃出声,垂眸看着面前的碗筷,又是良久的沉默后,深吸口气,“那要知道的话,需想个法子撬开皇后的嘴了……”
可是皇后现在在宫里,算是,还在南陈帝的庇护之中,想去问她?
入宫简单,能让皇后开口,却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她有些不太想说这件事,转向霍听潮问:“对了,你刚说因为交易得知这些旧事,是什么交易?是不是……”
她抿抿唇,靠近霍听潮一些,声音放低:“和阮凌雪有关的?”
“是。”
霍听潮眼底含笑,赞叹面前这姑娘的聪慧。
阮江月立即拖着凳子到霍听潮面前去,“快说!”
先前阮凌雪忽然暴毙,她就觉得太快太难以置信,当夜就想问霍听潮。
可那时阮府要准备办丧事,乱作一团,南陈帝又传令找霍听潮议事,他要马上离去,根本没有说真相的时间。
只细说了冰玉求子观音。
而后说了句,回头与你细说,便走了。
但阮江月大约猜到了点儿。
此时说起这个事情,怎么可能不好奇。
她眼巴巴地看着霍听潮,满目都是催促:“快。”
“好。”
霍听潮被她这灵动的表情惹的又是一笑,指节刮了刮她鼻头才说:“我以金针入她脉络,将她五脏六腑机窍封闭,她并没有死。”
阮江月双眸睁大。
霍听潮继续道:“七日后,将金针逼出,她会恢复呼吸,但她的身体油尽灯枯之势我却并未虚言。
她在南陈难活,我也救不了她。
需要到大靖武霞山上,找栖霞道长求医才行。
我和你母亲的交易中我要做的就是,送阮凌雪离去,能到大靖,能到武霞山,还能让栖霞道长出手救命。”
阮江月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阮凌雪,可是温氏的命根子,只要能让阮凌雪活命,她什么不会答应?
阮江月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太子,阮凌雪去世让他受了巨大的打击……他在阮凌雪灵前不吃不喝已有几日了,
昨夜我父——”
阮江月下意识地唤父亲,反应过来阮万钧不是自己的父亲,这一声唤出来那么怪异,想要称呼一声靖安侯,却又是叫不出。
最后,她皱了下眉,直接跳过称呼:“他把阮凌雪是皇后所害的事情告诉了太子,太子看起来彻底崩溃了。
太子是皇后的嫡亲儿子,又是殷家外孙,他定然知道许多皇后和殷家之事。
你说这样的时候,太子他会不会站出来?”
阮江月说道:“如果太子能够站出来,陈述殷家罪行,以及皇后错处,那么皇后和殷家将很难翻身。
可是这也意味着,太子直接自断臂膀,储君之位名存实亡。
他自己恐怕都要跟着殷家一起覆灭。
所以这样的情况有多少可能性?
他对阮凌雪的爱,能让他做到那个份上吗?
不然,我们劝他出手?然后做下保证,尽量不伤及无辜,保证他的性命,或是告诉他阮凌雪尚且生还。
这未尝不能一试。”
霍听潮沉默片刻,说道:“这一点,我先前就想到了。”
阮江月一愣,“你想到了?”
“是,我想到了。”
霍听潮缓缓吸了口气,说道:“从我刚入京城,他便来见我,请我为阮凌雪调理子嗣之事,我就知道,他待阮凌雪情深似海。
一个男人、一个太子,在侧妃有孕的情况下,还下意识的怀疑是自己有问题,不能使阮凌雪受孕,
还要来问询医者,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却急切的很,半分不顾自己的颜面,那时我就知道,阮凌雪是他心间上的人,重于泰山。
我们回京之后,不论是庆功宴上,还是后期迫陛下收回禁军掌控权,以及逼迫陛下处置殷家和皇后,
靖安侯始终冲在最前。
而太子却在这几件事情中沉默以对。
如果不是为了阮凌雪,他怎会对自己的母后和外祖家被人攻讦完全视若无睹?
所以,我让阮凌雪直接死了。
那阮凌雪身子虚损的原因必定是瞒不住,太子会知道,会大受打击,更有可能因为心爱之人的骤然逝去,和自己的母后翻脸。”
霍听潮看着面前的碗筷,视线却没了焦距,好似回忆着什么,“他从三岁起就跟在我的身边,自小性子敦厚又端方。
我在时,他已初具储君气度。
这十多年我不在,他那份敦厚也并未受到殷家和皇后的干扰,变化太多。
我猜,他对抗殷家的可能性有八成以上。”
阮江月怔然。
阮凌雪一条命,换太子崩溃,反噬殷家,于如今的局面来说,绝对是致命杀招。
霍听潮看似好像没做什么,可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一刻的他,如此光芒四射,让阮江月再一次感受到了永安王的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