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县政府3楼大会议室内,陈向东坐在上首。
他低沉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音响传到下面所有人的耳朵内。
“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想聊一聊县里的债务问题如何解决。”
陈向东不搞虚的,上来第一句话就把今天会议的主题确定下来。
陈向东这话一出,底下众人便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也怪不得众人激动,之前汤世峰在的时候,倒是还承诺会还钱。
等到汤世峰一走,再经历一场山火。
县里的说法就变成了资料被烧,无法确定各自具体债务数字,只让他们回去等。
当时众人心头都是一桶水浇下,都觉得自己凉了。
那时候大部分人也在一起聚过几次,试图商讨出解决办法。
结果嘛……
岳薇是当众闹。
有一些人则是通过上级关系网,试图向县里施压。
还有更激烈的更是直接提起诉讼,同时试图在网络上掀起舆论风暴。
后来……
岳薇已经被县里明确划为不受欢迎人群。
那些找人向县里施压的,生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最惨的还是得属提起诉讼的。
这些人具体都遭遇了什么,大部分人都不是很清楚。
少部分知道内情的,则是讳莫如深。
反正听说官司都没进展,网络上也没有真的出现舆论风波。
这些发起行动的,更是直接销声匿迹。
还有家人直接向警方报了失踪的。
这些人如今是生是死,众人都不敢去猜。
最怕的其实是中间值——生不如死。
当然了,要说邱泰真的一点都不打算认账,那也不对。
邱泰也曾私底下找过一些人,跟他们聊起过还债的事。
奈何邱泰胃口太大了。
欠2亿的,邱泰提出还款数额竟然是以千万为单位,而且那个数字最高不超过5。
也就是说,他们为石梁县政府花了2个多亿,最多只能收回来4分之一。
这收回来的部分,还要再额外分润一部分出去。
邱泰是既得钱又得名,唯有这些掏出真金白银支持建设的商人受了伤。
这种方案众人能接受就怪了。
好在邱泰没有做得太过分,即便不接受方案,也没有再额外动手。
听说也是有人接受了的,那几个后来还从县里“买”了矿。
只是听说他们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总之,这些债主们就没一个称心如意,顺利拿回钱的。
他们本来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只要邱泰一天还掌控着石梁,他们只怕是都不可能把钱要回来了。
至于新书记?
不是这些人看扁陈向东,实在是这年头欠钱的才是老大!
新书记能不能斗得过邱泰且不说,难道新书记会喜欢他们这些债主?
快别逗了!
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当初只有岳薇一个人去闹陈向东。
事实证明,岳薇闹了也没用。
新书记承诺会解决,结果被解决的反倒是新书记。
但是今天的发展,还真是超出大家伙的预料。
能够从调查组手里逃脱就算了,居然还说要给他们解决债务问题?
这……
来之前他们真的不敢信啊。
发通知的人不敢在电话里承诺是聊债务问题的座谈会。
来之后电子显示屏上也是企业座谈会。
反正任何公开信息都找不到半个跟债务相关的字眼。
可陈向东都金口玉言说了,总不至于是骗他们的吧?
众人一个个小声交谈,还有人问起岳薇上次“上访”的后续。
陈向东并不着急,等到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方才继续开口。
“既然要聊债务问题,那就得先确定各自的债务数额。
大家也知道,之前县里遭遇一场山火,之前的档案资料都被烧毁了。
所以今天开会前,我让人统计了一下各自的债务情况。
这都是你们自己填写的,都看看有没有问题。”
邰烟烟在投影仪上操作了一下,就把一份表格投到幕布上。
很快,下方又传来阵阵私语。
“老方你也忒不实在了。”
“老李,你这胆子是真大!”
“黄老板,怎么填这么少?我记得你是垫了将近3个亿吧,怎么才填1个?”
那些多报的不敢回应,少报的黄老板倒是回应了友商的问题。
“我也不奢望县里能全数还款了,只要他们还1个亿,让我把这次危机解决。
我就阿弥陀佛了。”
黄老板说完后,还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陈书记新官上任,少要点钱,也算是给领导送上一份贺礼了。”
黄老板的话引发了不少人的沉思,要不回头他们也学黄老板,把数字改小点?
都说陈向东背景不小,经历过调查的事,大家伙也都信了。
陈向东来石梁后四处考察,也有参加各种聚餐。
但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敢说自己跟陈向东搭上关系了。
要是舍点钱财能交好陈向东,这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陈向东又是一阵等待,并不急于维持会议秩序。
只是等到陈向东再次开口,幕布上的表格已经换了一个。
“这份,是我们县府统计出来的债务情况,跟大家伙自己填报的,好像有些出入啊。
到底哪份才是真的呢?”
岳薇原本是不打算参与太多讨论的,她也没有和石梁本地的商人坐在一起。
岳薇身边坐的都是和她一样已经基本退出石梁的商人。
不同的是,岳薇日子还算过得去,且跟随章桥海的步伐有了起复机会。
其他的……
她身边坐的甚至都不全是债主本人,因为有些债主连路费都掏不出!
但是陈向东质疑的话一出,岳薇就忍不住开口了。
她是真的担心陈向东今天开会就只讨论出各自债务的真实数字。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
“陈书记,我相信县府是不会冤枉我们的。”
岳薇开口,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没办法,岳薇太特殊了。
或者说,桥海这家公司太特殊了。
全须全尾退出了石梁,且还能重新站起来。
章桥海怎么做到的大家不懂,但总归他就是几个特例之一。
陈向东扫视一圈,也了解了岳薇的地位特殊。
“这么说,岳副总是觉得有人虚报了?”
陈向东的话,带来更长久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