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斗医?”他瞳孔微缩,很是诧异:“她们二人是八字不合么?”
联想到此前种种,谢昀微不可查的弯了弯手指,终是没有拿起面前的铜钱。
虽说有天生的冤家,但这……
先不提被偷换的身份、差不多的审美,居然连医术都是共同点吗?
他头疼的揉揉眉心。
“还不知道她们俩会掀起什么风浪。”
似是轻叹,又像是安慰,低沉的话语被裹挟在沉闷的空气里,缓缓隐于背后,再不见踪影。
外面下起了潮湿的雨,从淅淅沥沥到哗哗啦啦,越来越大的雨拉住了黎昭想要出门的脚步。
许是伤口还没好的缘故,胸口隐约泛起丝丝密密的痛楚,又痒又疼,像“嗡嗡”一直叫的苍蝇一般,打不着也受不了。
“夫人,还是安歇吧。”连翘瞅着她的脸色:“您的伤还不算好。”
她摇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连翘的手,柔声说道:“倒也不至于,只是医不自医,我在可惜自己的一身医术,如今成了无用之功。”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您前些日子不是还救了郊外的百姓?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您赞不绝口呢。”
“赞不绝口?”她自嘲般的笑笑:“你又怎知,我想要的一句夸赞呢?”
伤口依旧痛着,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的手指搭在面前的窗棂上,十指纤细洁白,连指甲都修剪整齐,一看就是用上好胭脂与雪花膏养护的。
“早在大婚的时候,我便想着,我这一身的医术,若是困于后宅,那是何等的悲哀,现如今呢?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囚禁了多少的青春与向往。”
“鬼门十三针?什么鬼门十三针?”她兀自说着,话里话外是肉眼可见的凄凉:“我是黎家最有天赋的医女,老爷子说我前途无量,定是个举世无双、救死扶伤的大医生,可现在呢?”
“我是这里出不去,那里出不去,连个小小的雨都能拦住我,你说我还有什么值得夸赞的?”
“我本来是尚书府的千金,阴差阳错下成了乡下孤女,现在连自己家里的家谱,还是挂着义女的名号,偷走我身份的人坐拥千金,我却两手空空,连个奢望都不敢有。”
看她心情不好,连翘赶忙安抚:“就算是义女,尚书府也是您的家不是吗,夫人您就别想太多,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我的家?”黎昭反问道:“尚书府有多爱重这个女儿,凭她无功封县主就能看出来,她是个鸠占鹊巢的人,却成了真正的喜鹊。你看,就算是我这个亲女儿受委屈了,尚书府也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连翘脑子里有画面了,想到尚书府窝窝囊囊的样子,嘴角就止不住往上飞,但她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把嘲笑憋在心里。
“不像吗?”
“像,可真是太像了,想不到夫人这么……”连翘琢磨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个词:“饱读诗书。”
“饱读医书还差不多。”黎昭被逗得合不拢嘴。
忽的,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神神秘秘说道:“连翘,你想不想学医?”
“夫人您知道的,连翘没读过什么书,天资何止是平庸,哪做得了这样救死扶伤的大事。”连翘面带拒绝,两只手疯狂摇着,做足了推辞的样子。
“真不想?”
“真的。”
“真的吗?”
连翘的心动了动,不自觉的抿抿唇,语气也有所缓和:“您觉得我可以吗?”
“李锦歆都可以你怎么不行?”黎昭歪歪头,意有所指:“难不成你觉得……”
“我学我学。”连翘瞪圆了一双鹿眼,满是期待的看着黎昭:“还请夫人不……不什么来着?”
“不吝赐教。”
“对,就是这个。”
连翘的资质不算上乘,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但好在用功刻苦,自己也争气,连说梦话都能蹦出来一两个草药名,同睡的几个丫鬟都笑她跟着夫人学痴了。
“穴位图应当要这么记。”黎昭指着面前的穴位图,用手指将它们连在一起,画成一条又一条的线:“古人云‘天有二十八宿’,你按照这个记,会更快些。”
“想不到夫人还有如此巧思。”白翡拨了拨面前的草药,让它们晒得更均匀些。
黎昭笑了笑,回道:“小时候贪玩,外祖父又要我背完这些,人被逼急了总能想出些不一样的办法。”
“外祖父?”他抓住了话里唯一的漏洞。
“恩师脾气古怪,他要我这么叫的。”她讪讪说道。
按理来说……老爷子的脾气是挺古怪的,她可没有撒谎哈。
“是挺古怪的,家父有时还要我叫他叔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人都会有些怪癖,黎昭腹诽着,但是叔叔?
这好像不对劲吧……
她看着白翡,嘴巴微张。
“怎么了?”白翡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便闪身去了药架的后面。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师兄那里藏着不少话本子,不知道白先生有没有看过。”
“楚先生的话本么……”白翡回想了一下,又猛地想起别的事情,问道:“谢大人的厢房里,可有什么稀奇药材?”
“他的厢房?”黎昭想起上次她和楚辰大醉,两人一起去谢昀厢房里洗劫一空的场景。
怪不得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原来谢昀一直跟着他们啊。
想到这里,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尴尬回道:“上次走得匆忙,又是大半夜,连个点灯的都没有,自然是没看清。”
“是么?”
这话没来由的让她心虚,毕竟顺走的东西还在她库房里摆的整整齐齐。
“你们干什么呢?”楚辰冷不丁的冒出来,看着二人:“有好玩的怎么不叫我?”
“那楚先生可有在谢大人的库房里,看见什么珍奇药材吗?白翡正缺一味药呢。”
“既然没好玩的我就走了。”楚辰装作视察的样子,缓步行于长廊,一走到头,他便头也不回的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