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见两人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连翘忍不住敲了敲房门,低声提醒道:“老爷,夫人,该用早膳了。”
昨日玩水玩得久了些,睡得也晚,这时候也没什么精神,黎昭迷迷糊糊吭了两声,算是应了下来。
谢昀:“前几天尚书府派人来慰问两句,让我打发回去了。”
黎昭:“没说给点银子?”
谢昀:“倒是送了些不常见的药材,已经放在你的库房里,和嫁妆在一起。”
两人在被窝里黏黏糊糊说着悄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鼠在偷吃。
“伤口还疼吗?”
“还有一点,我待会儿写个方子,你记得去给我抓药。”
“有报酬吗?”
“上次皇后娘娘送的俩人参,根茎纤长浓密,味儿也正,我看那俩就挺不错的。”
“这是我的报酬?”谢昀挑挑眉。
黎昭把枕头呼他脸上:“什么报酬?我看上那俩人参了,你记得给我拿回来,我要炖汤。”
也不知道国师抽了什么风,在她醒来之后就对自己言听计从,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床上继续躺着,左右不是花自己的钱,她乐的开心。
“我已派人放出你苏醒的消息,想必过不了几天,宫里就会传来旨意。”谢昀手里捏着她的头发,一脸不舍的离开被窝。
黎昭不满的撇撇嘴:“一定要这么早吗?”
“你已经躺了半个月了。再说,放印子钱这事可不能轻轻揭过。”
“不是说等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皇后娘娘若是要你放下此事,你可愿意?”
她不情愿的摇摇头:“总归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心眼小,见不得那人好。”
是挺小心眼的,谢昀赞同的点点头,未置一词。
果不其然,消息一出,久居深宫的皇后沈绥便派了贴身嬷嬷前来慰问。
“沈嬷嬷光临寒舍,臣妇有失远迎,只是臣妇重病缠身,不能亲自迎接,还请沈嬷嬷见谅。”黎昭坐在红罗帐后,照着谢昀给她的台本,一字不差的念着。
沈嬷嬷是皇后沈绥的娘家人,是早些年跟着她一同出质北疆的交情,凤仪宫那位有多看中这件事不言而喻。
“夫人这话可是折煞老奴了。”沈嬷嬷说了些常见的体己话,见时机差不多后,她才说明来意:“夫人救了京郊的百姓,皇后娘娘很是欣慰,可听闻京中传言,说夫人养病期间放了印子钱,风声不小,娘娘心下疑惑,便让老奴多嘴一句……”
一听这话,她慌忙翻着纸页,照着最后一张念了起来:“臣妇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只是臣妇本为徐州郊外人氏,世代以农为生,家中人口简单,母亲就是被印子钱活活逼死,臣妇对放印子钱这一行为不齿,况臣妇自京郊回府,至今日才有所好转,府中婢女、侍卫及太医院的太医都可以作证,何来时间去放印子钱,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妇一个清白。”
说到最后,黎昭忽的想起原主本就是尚书府的千金,那人偷了她的姓名与身份还不够,如今还要给她安插罪名,一时间掉了几滴泪,小声啜泣起来。
沈嬷嬷见好就收,安慰几句后说道:“事情真相相信皇后娘娘自有决断,还请夫人不要伤心。”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她掀开红罗帐,轻舒一口气。
“她真不知道?”她推了推另一边藏在锦被下的谢昀。
“沈家手眼通天,估计她早就知道了,刚才只不过是试探。”
“试探我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他捏起一缕长发,放在鼻尖下轻嗅:“看看你值不值得她帮你。”
“帮我?”
“叶鸿之、沈清臣,他们两个可都是皇上的心腹体己,尚书府有意和他们连亲,不就是想搭上这条船?早就和皇后娘娘暗通款曲了,咱们北辰宫孤立无援的,拿什么和她争?”
“师父他老人家不是还和叶将军救过皇上吗?”
谢昀无奈一笑,解释道:“没有人会一直躺在功劳簿上过一辈子,何况国师这个身份除了尊贵和敬重也没什么了,既不能安插官员,也不能摆布后妃。对付几个言官是洒洒水,要是对上沈首辅这种家世超然、人又上进的权臣,就和掀翻黄河没什么区别。”
前世他就是吃了没有权力的亏,才会落得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所以这辈子,他一定要牢牢把握手中的权力,保护好师父毕生的心血,还有眼前所珍惜的人。
“那这次我揭了皇榜,又出色完成,是不是也对你的仕途有所助力?”她笑着问,两只眼睛眨啊眨的,像两只活泼的星子。
“自然是有的。”
但不多。剩下半句他没说,这一身医术要是能用在永元帝、沈皇后,哪怕是太子的身上,都会比现在有用的多。
人总是更关注自己,对于身居高位的永元帝来说,死一千个人,只不过是奏折上白纸黑字的一个数字,一万个人也是,他不曾亲眼见过,自然也不会在意天灾会是何等的惨烈。就是这样冷酷绝情的君主,在他的治理下,越国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出质皇子的越国了。
即便是阅人无数的老国师,也不得不赞叹永元帝的绝妙命格,凤凰置于烈火,会涅槃重生,而他正是这样的命格,当他能从北疆逃脱、将形势一片大好的敬王碾于脚下时,他就不再是废妃之子,而是越国唯一的皇帝,打压权臣、重用外戚,信奉天命却又反手利用……
如此玩弄权术的一个人,当然会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尤其是唯一的儿子过于平庸。
“大人,将军府送来请帖,说三日后将军夫人亲自上门拜访,请大人卜算叶小将军和端慧公主的生辰八字。”
“叶鸿之和端慧公主?”黎昭瞪圆了眼睛,一脸不解地看向谢昀。
“去回了请帖,就说这事我接了。”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小将军和公主郎才女貌,怎么不行了?”
“端慧公主是皇上的幺女,怎么想这事都不应该由将军夫人来找,该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人来啊。”黎昭一语道破其中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