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随时恭候

    角落里的卫邀月默默听着崇王的话,没有作声,也没任何表情。

    她能想象,崇王叫她过去,定不会是要奖励她。

    不过她又想: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她也没那么爱惜这条命。

    “我在这儿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卫邀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崇王的面前,“周恪,你找我有啥事?”

    崇王摆出了个诡异的笑容:“卫邀月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看着实在是让人生厌。”

    “是吗?”

    卫邀月也不输气势地笑笑:“那真是太好了。知道你不舒坦,我这心里啊,就格外好受。”

    崇王咬牙切齿地忍着,脸上的笑愈发狰狞起来,“沦落至此,你还不知道低头是吗。你以为这里是盛都,有陛下、皇后和贺兰枭护着你?!”

    “崇王认为我该从什么时候开始低头?”

    卫邀月仰头直视着崇王,一双明眸中闪动着仇恨的光,“是从周锦然强抢民女时,我不该出手?是我不该从你手中抢了密州的粮盐生意?是周锦然杀害芙蕖之后,我应当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该以牙还牙,将周锦然大卸八块?!”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落在卫邀月的脸上。

    然而她并不怯懦。怕的人,是周恪。

    他肮脏邪恶的心魂仿佛被卫邀月眼中的光所撼慑,整个人身上再没了方才的威严与端庄,逐渐露出了残忍丑陋的变态模样。

    “你还敢提锦然?!你这个毒妇,杀我周家子孙,你本该去死!”

    周恪说着,又瞪大眼睛顿了顿,“不死,太便宜你了。本王要看着你被慢慢折磨,磨去你的脾性,削去你的傲骨。看你还如何能在本王面前张牙舞爪!!!”

    院子里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正煮着祭祀要用的猪头。

    周恪朝着殿外大喊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扔进锅里!!!”

    崇王的手下毫不犹豫地上前,擒住了卫邀月,转身便准备将她拉出殿去。

    “王爷,此事怕是不妥!”

    说话的,是一位陌生的年轻侍卫,看打扮,应该是景帝身边的禁军。

    “卫邀月虽然是戴罪之身,可陛下旨意只是要她在此守陵,并未发落她其他刑罚。先前她一直安生地在此,若是王爷一来,她便死在了睦陵陛下知道了,怕是会对王爷有所误会。”

    崇王蔑视地扫了过去一眼:“如此说来你还是为本王考虑了?”

    “小的不敢。小的奉陛下之命保护王爷安全,自然不能眼看着王爷做有为法纪之事。”

    这些禁军,想必是景帝特意派来监视崇王的。

    或许景帝早就设想到了,崇王这一来,必然不会给卫邀月好果子吃,所以才让人跟着,护她的周全。

    可是卫邀月并不领情,反而觉得可笑。

    早干嘛去了呢?把人困在这死人陵寝里,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崇王使了个眼色,侍卫便将卫邀月松开,一把推到了地上。

    “你还是有些本事的嘛真没想到,把你赶出盛都,依旧有人记挂着你,想要保护你。”

    崇王点了三柱香,朝着殿上的牌位拜了三拜,然后缓缓蹲下身来,毫不犹豫地将香按在了卫邀月的肩膀上。

    火星与皮肤发生反应,那声音和味道,让卫邀月想起了烤肉。

    只不过,吃烤肉的时候,烤的可不是自己的肉,也不必这么疼。

    周恪盯着她隐忍痛苦的模样,变态地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般,总不伤及她性命吧?她是婢女我是王爷,她顶撞我,我略施惩戒而已,没错吧?”

    周恪说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卫邀月,我在这苍山可要待些时日呢。咱们来日方长。”

    陵里的婢女们全是些见风倒的墙头草,见崇王不待见卫邀月,也都上赶着地落井下石。

    平日里,卫邀月只需要打满一缸的井水,而今日彭姑姑特意嘱咐,陵里来了贵人,要用的水自然比平日多,要求她打满整整十缸水。

    这还不算完,打完了水,彭姑姑又要她去将水烧开,好预备给贵人们洗澡用。

    热水刚烧完,一大脏堆衣服又丢了过来。

    “卫邀月,别说咱们不照顾你,你来陵里本就是赎罪的。过去啊,是过分宽仁,让你的日子过得过分好了些。往后你可得学着习惯,即便是王爷走了,今后你的日子啊,也将会是一贯如此。”

    汗水浸得伤口生疼,卫邀月从炉子里掏了些草木灰出来,按在了伤口上。

    “彭姑姑不用解释,你们爱咋地咋地,我又没说什么。”

    卫邀月越是这般淡然,彭姑姑却越是生气起来。

    “看来还是没累着你啊。你速速把衣服洗干净,晒完了,便去后院把柴火砍了!”

    不过是做些营生罢了,身体上的疲惫,并不算是真正的折磨。

    将近凌晨两点,卫邀月终于做完了事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晚饭都没捞着吃,饥肠辘辘地回去,却只见到了满地狼藉。

    昔日整洁恬淡的小院被翻得杂乱不堪,花盆被砸成了碎片,花草蔫蔫地躺倒在地上,根系暴露,像是一具具泥土里爬出来的尸体。

    地面上,有点点血迹,一直蔓延到房门前。

    卫邀月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沿着血迹,开门进了屋子。

    梁上,挂着一根麻绳,绳子上爬满了血污,直直地垂下来,吊着一具毛茸茸的白色尸体。

    那是她从小养大的小猫。

    崇王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怎么样?本王给你的惊喜,喜不喜欢?”

    卫邀月没有转身,只是径直走到屋子里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来,“挺有创意的。”

    她的眸底闪着诡异的光,扭头瞄了崇王一眼:“不过如果是我来做,我会将猫的皮扒下来,钉在墙上再将骨肉熬成一锅鲜美的汤,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端到他的饭桌之上”

    崇王的眉心忍不住蹙了蹙,“毒妇!看来在睦陵的这一年里,并未让你真心忏悔半分!你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就该去死!去偿我侄儿的命!”

    “崇王说得没错。我啊,没别的优点,就是够狠毒。”

    她盯着崇王,一步一步,紧握剪刀,向他靠近。

    向来跋扈的崇王居然有点惧了,“你你要干什么?外面全是我的人,你若伤我,自己也难逃一死!”

    卫邀月不屑地笑了笑,举起剪刀,却只是落在了一旁的麻绳上。

    她轻轻接住小猫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丝毫不在乎它浑身是血,死状狰狞。

    “杀鸡儆猴未免也太幼稚了。崇王若有胆量,便将这些手段使到我的头上。我,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