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再见崇王

    苍山陡峭高耸,一年四季,仿佛只剩下冬天。

    这里的日子枯燥简单,从早至晚,每一天都过得一模一样。

    卫邀月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重复播放的时间维度里,不停地重演着昨日的自己。

    但有的时候,她也会抽出时间来,温习一下如何做自己。

    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的小猫,拿着自己并不丰盛的例饭将它养成了个小肉球。

    庭院里不被允许种植鲜艳的花束,不过好在,山茶花还算耐寒,又是纯白的颜色。她栽种在自己的小院儿里,悉心地照顾着,就像当年在承安宫里那般。

    山下的禁军每月上来三四回,说是来巡视,其实是来看看她过得如何。

    卫邀月很清楚,这都是景帝的安排。

    或许是因为禁军的缘故,睦陵里的其他人对她都带着几分客气。虽然有的时候,她也会无意间撞见有人议论她几句,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

    反正只是挖苦几句,又不痛不痒。

    最让她难熬的,是每日例行的焚香祷告。

    周家人的牌位,包括周锦然的,都被高高地供奉在台上。

    她得恭恭敬敬地奉上香火,得给他们磕头,得违心地为他们诵经祷告。

    这实在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为了消减一点这种苦楚,卫邀月自己做了一个牌位,刻上了芙蕖的名字,趁人不注意,偷偷地藏在了一堆牌位的后面。

    从此之后,只要一想到她跪在那里,也是在为芙蕖上香祷告,她心里便松快情愿多了。

    时光荏苒,转眼,卫邀月已经在睦陵度过了将近一年。

    她性子桀骜不羁,又不屑于溜须拍马那一套,所以在守陵官那里不太讨喜。禁军早已撤走,其他的婢女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了起来,时常明里暗里地刁难排挤于她。

    可她本就不在乎这条捡回来的命,不管别人如何欺压,她总是不痛不痒,付之一笑。

    若不是记着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根本不愿与这些人交谈半句。

    清风镇是距离苍山最近的城镇,陵里的婢女每月下山一次采买日用。这是守陵婢女唯一可以出门的机会。

    可是卫邀月和旁人不同,她是戴罪之身,因此从未被批准过出陵。

    打扫院子的婢女们在闲谈着八卦——

    “听说了吗?山谷里的白露寺里,有一位年轻的师父,长得那叫一个斯文秀气!”

    “是啊是啊,前几日阿玲下山采买,正碰上那师父出来化缘,天呐,可把阿玲那丫头给迷晕了!”

    “真有那么好看?咱这荒山野岭的,哪有那般神仙似的人物啊?”

    “你给彭姑姑塞两个银钱,叫她下月让你下山去,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卫邀月在心里吐槽:这些个饥渴难耐的老女人,连和尚都觊觎,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她嘴上不能说出来。因为她也想下山。

    夜里,她趁着吃饭休息的工夫,找到了彭姑姑。

    “姑姑,下个月能让我下山去一次吗?”

    彭姑姑上下扫了卫邀月一眼,“哟,你啊你和旁的婢女不同,你可是犯了大罪的人,咱可不敢轻易放你出去。万一让你给跑了,盛都的贵人降罪下来,咱们可承担不起。”

    在这个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人心却也和那繁华富贵的盛都一般无二。

    下山是难得的好事,人人都争抢着去。婢女们省吃俭用的攒着,就是为了塞几两银子给彭姑姑,好换来那半日的自由。

    卫邀月没钱,也不想学她们那下作模样。

    可是她答应陆望晴的事情还没做成。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之久,陆望晴腹中的孩子应该已经降世了。

    哪怕是如此,作为小姨,她还是想为孩子做点什么。

    “彭姑姑,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有你在一旁,还有太监、侍卫跟着,我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她将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白玉月牙儿簪子塞进了彭姑姑的手里。

    “我只是想下山去白露寺一趟,为朋友的孩子祈福而已。若是姑姑不放心,只许我两个时辰的工夫也行。”

    彭姑姑捏着簪子满意地笑了笑,“唉其实呢也不是我不让你出去。只是这两日啊,崇王要来祭祖。你可是杀了锦王的凶手,周家的大仇人。要是我对你太过宽仁,崇王找我麻烦怎么办?”

    时隔一载,再听到崇王这个名字,卫邀月还是感觉膈应得够呛。

    “那算了。”

    她伸手,打算拿回自己的簪子,彭姑姑却躲闪开来,直接将簪子揣进了怀中。

    “彭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心意都拿出来,岂有收回去的道理?我眼下是不能放你下山,不过等崇王祭祖走了,咱们不还是一样能商量吗?”

    卫邀月摊开手,想要回簪子,“那就等他走了再说。”

    彭姑姑的脸色一变:“卫邀月,我是对你从前的名声有所耳闻的。这一年以来,你在睦陵也算是过得自在畅快,你逗猫养花儿的,过得跟神仙一样的日子,我没拦你吧。”

    她冷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卫邀月的肩膀。

    “人啊,还是要学会审时度势。你如今呢,也不是从前的卫娘子了,这里也不是你的金银台。你不学会低头,满满后半生,可如何过得去啊”

    这种明目张胆的要挟也不是头一回了,卫邀月并不觉得气愤。

    她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那支银钗,是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唯一从卫家带出来的东西。虽然她对卫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到底跟了她那么许久,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现在不仅东西没了,事还没办成。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两日后,崇王果真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带着一大帮子家眷,男女老少,又是侍卫又是婢女的,阵仗颇大。

    卫邀月躲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周恪跪在殿前,对着周家先祖又是磕头又是上香,心里一阵暗爽。

    使劲磕吧,多磕两个。这都是你们欠芙蕖的。

    她本以为,只要不张扬不露面,便用不着跟崇王那个混账打照面。

    没成想,崇王却主动问起她来。

    “卫邀月呢?”

    彭姑姑殷勤地上前,“回王爷,卫邀月她被老奴安排在院中打扫,这阵子兴许是怕触怒了王爷,躲到后院去了。”

    崇王幽深的眸子扫视了院子一圈,“去给我把她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