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的景帝,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堂前的小太监。
“告诉朕,你还知道些什么。”
九五之尊的威严压得小太监喘不上气来,他支支吾吾道:“奴才奴才只是听师傅说,他靠着贵人的打赏,在宫外置办了一套新宅子”
景帝挥手朝福公公吩咐:“立刻去查。”
禁军侍卫将小太监拉了下去,其他的宫人也下去继续做事了。
景帝扶着额头,烦忧道:“你们也都下去吧,让朕自己待会儿。”
裕妃还在昏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白石也就继续留了下来,在院子里研究药方。
卫邀月跟着白石待在院子里,跟燕慎叙了会儿旧,又帮白石碾了会儿药,一直晃悠到了第二天凌晨。
正堂之中安静依然,景帝一直未踏出半步。
卫邀月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去,凑近了去听堂内的动静,直接被门口的侍卫呵斥住——
“卫娘子!陛下未传召,你这是做甚!”
卫邀月眨巴着眼,“我我就是看陛下这么久没出来,想着问问他饿不饿”
“陛下若有需要自会召人来伺候,无需卫娘子你”
堂内,景帝的声音高声传来——“让她进来。”
夜半三更,偌大的堂内一盏灯也没点,只有些许幽幽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景帝依旧坐在先前的位置上,暗夜之中,他身上的帝王之气似乎也消掩了许多。
“你找朕?”景帝微微抬眼。
“呃对。我就是看着您一直没出来,想问问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只是如此?”
景帝很聪明,他很清楚,卫邀月也很聪明。
“陛下知道我想问什么?”
“呵。”景帝冷笑一声,道:“无非,就是看出了些什么,想要问朕原因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卫邀月也不遮遮掩掩了。她昂起头来,直言问道:“陛下是否也自觉今日举动太过奇怪了?人人都道裕妃娘娘出身低微,不受隆宠。可陛下今日一听娘娘晕倒,却是不顾一切地就往这长春宫跑。娘娘昏迷不醒,您便这般寝食难安,一直苦守在此。我只是想问陛下,裕妃娘娘,是否是您心爱之人?”
景帝只是轻飘飘地看着她,嘴角浮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有那么明显吗?”
卫邀月急了:“当然!您可想过裕妃娘娘为何会被毒害?我入宫时日不长都看得出,那后宫有心之人肯定也看得出。娘娘平日鲜少出门,更不会与人有何过节,她之所以突然被害,只可能是因为”
“朕知道。”
景帝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朕本以为,只要不常去看她,不表露出对她的心意,便能保她一世周全。没想到,还是掩藏不住。”
其实,这一切本只是卫邀月的猜测。
毕竟原文里,景帝和皇后才是伉俪情深的一对。
现在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心里却坑坑洼洼的,替皇后难受起来。
“那皇后娘娘呢。陛下,当年迎娶她为后时,难道不爱她吗?”
景帝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讶异地望了她一眼,又释然道:“是她,放弃了朕的爱。”
“什么意思?”
景帝深缓了一口气,起身道:“不如你自己去问她吧。”
说完这话,景帝便开门出去,径直去了裕妃的卧房。
卫邀月听了这么一番不明所以的话,心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奉宸殿补觉去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午后。
听着白石捣药的声响,她起身敞门出去,打着哈欠问:“你怎么回来了?裕妃娘娘醒了吗?”
白石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里的事,道:“嗯,今晨醒了。她没什么大碍了,只需好好歇着修养。”
卫邀月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
她往前殿的方向看了眼,又问:“那陛下呢?他回来了吗?”
“嗯,太子找他,他午饭前便回来了。”
一听燕琢来过,卫邀月便猜想他来定是与康寿宫失火的事情有关。
“那陛下见完他之后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下什么诏令?有没有抓什么人?”
白石手中一顿,仰着头想了一番,道:“陛下心情应该挺好的,午膳还留了太子一起吃。不过他却没下什么诏,也抓什么人。太子走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心事重重。”
看来火灾的事是查出了些眉目,不过没完全查清。
卫邀月换好衣服,准备借送点心的由头去前殿打探打探消息。
今日,慧能大师没在殿内,卫邀月还挺开心。
她将一盘鲜花饼端到景帝面前,小心翼翼道:“陛下,饿不饿?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
景帝挪了挪手里的经书,斜眼扫了一眼,又有些生气地瞪向卫邀月。
“鲜花饼?你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裕妃就是吃了鲜花饼才中毒的,这个节骨眼上,卫邀月端上一盘鲜花饼来,无异于自找麻烦。
她就是故意的。
“其实昨日听到长春宫的婢女说的那番话,我心里本来就有些疙疙瘩瘩的。她说裕妃娘娘是吃过了燕慎带回去的鲜花饼,才想着这一口,让下人去做的。而燕慎从捍南将军府带出去的鲜花饼,正是我做的。”
景帝无奈地垂眸,“你不必难受,这也算不得你的错。”
“话虽如此,但却总觉得是因为我,才让奸人钻了空子,差点害了裕妃娘娘的性命。裕妃娘娘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以死谢罪。”
卫邀月的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唱戏。
景帝听了,立马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叫你这么说,燕慎更是别活了。毕竟是他带着饼给裕妃吃的。”
见景帝终于有了个笑模样,卫邀月才敢开口问正事——
“陛下,我听说燕琢午间来过了?他是来干什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