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妃故作镇定,但细微的紧张表情出卖了她。
“此事此事万不可让旁人知道,不可以”
卫邀月既同情她,又生气。
“为什么?孩子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娘娘你没有找太医来看吗?”
“珏儿出生的第二天夜里,乳母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那时候我是想找太医来看的。可是妍芝她说她在府中的时候见过这样病症的孩子。这是羊癫疯,是不祥的病症。她千叮万嘱,陛下如此重视珏儿,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珏儿得了这样的病不然,我们母子往后的日子,怕是就”
“愚蠢!”白石喊出了卫邀月的心里话。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针灸盒子来,准备给七皇子施针。
“孩子跟了你这样的母亲,往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到底你是他娘,还是那孙妍芝是她娘!?”
颖妃并不生气白石的话,只是止不住地哭泣。
“妍芝她也是为了我,后宫生存本就不易,我性子懦弱没有主见,妍芝也是不得已才为我这般思量。若不是为了我,她也不会搭上脸面非要进捍南将军府的门。她这么做,一切是为了我,为了崇北侯府啊”
“我管她为了谁。反正我白石行医,就是为了救人。娘娘若是要我昧着良心出去说你的七皇子没病,那就恕草民做不到了。”
颖妃求助一般地看向卫邀月:“卫娘子,我”
封建迷信导致的讳疾忌医,是会毁了人的一辈子的。
癫痫这种病症,虽然平日里看不出来,但是如果不及时诊治加以控制,那将来的发病次数只会越来越频繁。而且一旦稍有不慎,发病时无人照料,极有可能会导致患者严重摔伤,或者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这些,可都是要命的。
原书里的燕珏,其实根本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早就在娘胎中夭折,连名字都不曾真正拥有过。
而今,他能够好好地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拥有温暖的亲情,都是因为一个人——贺兰枭。
是他揪出了吴美人,识破了恶人的奸计,这个孩子才得以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上。
卫邀月不知为何,竟然就因为这个缘故,而对燕珏产生了特别的关爱之情。
“颖妃娘娘。敢问您如此年轻,却入宫来,给陛下这么一个老头子做妾,可是你心甘情愿?”
这话简直是大不敬。
颖妃紧张道:“卫娘子,你为何问这种问题?”
“想来这问题您也不敢回答。其实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嫁娶,根本就是交易。无所谓什么喜欢与不喜欢,甘愿与不甘愿。崇北侯府呈现败落之相,他们需要一个女子入后宫,你便就来了。无人在意你是否喜乐,也无人在意你是否思乡。你肚子里的孩子,牵连着盛宠,也牵连着崇北侯府的未来。只是娘娘你会算数吗?”
颖妃一脸糊涂:“算数?”
“对啊,算数。您且算一算,陛下他多大年纪了,在位多少年,又还能在位多少年?崇北侯指望您,指望七殿下,他们指望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想让最小的七殿下,去跟根基稳固的太子争?跟深得人心的大殿下争?”
襁褓种的燕珏,因为针灸的疼痛而大声啼哭着。
颖妃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小手,却又啜泣着,低下头来道:“我知珏儿年幼,根本无力与其他皇子相抗衡,我也没有想过要真的去争什么位置。可越是如此,我越是不敢让旁人知晓他的病症。他这般身弱年幼,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卫邀月认真地慢慢摇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娘娘不仅要让别人都知道七殿下的病,还要更加夸张地、厉害地传言出去。”
颖妃不解:“为何?”
“因为当你无力与人正面抗衡的时候,暂时的偃旗息鼓,便是最好的选择。掩藏锋芒、学会示弱,那些贪婪嗜血的进攻者,才不会将你视作威胁,赶尽杀绝。娘娘你难道真的愿意为了什么崇北侯府的荣光,搭上自己亲儿子的性命吗?如果您只是想要他好好地活着,那民女的话,您最好深思一番。”
颖妃捏着手中的帕子,闭上眼睛,暗暗寻思了一番,又问:“可他们若是执意说珏儿是中了邪症,会给宫里带来不祥,我该如何是好?”
此时白石也已经给七皇子扎完了针,起身道:“这个简单。我是大夫,是中邪还是生病,我还不知道吗。况且这就是病,古文书籍皆有记载。太医院那帮酒囊饭袋不是不知道,只是看人眼色行事罢了。我就不信我说七殿下这是痫症,哪个太医敢来反驳的。”
颖妃抱起孩子来,心疼又怜爱地拥在怀中,哽咽道:“白石神医,那我珏儿这病,是否有可能有一日痊愈?”
“此病难医,草民会尽力。针灸,用药,还有尽力不要让孩子受到惊吓刺激,这些娘娘若能配合,想来将来孩子发病的次数会逐渐减少。至于痊愈还是要看造化。”
癫痫在现代医学里都是不好治愈的慢性病。白石又不是真的神仙,他能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不易。
“谢谢白石神医,谢谢您,还有卫娘子,真的多谢你为我谋划。”
“嘁。”白石收拾着针灸盒子,不屑道:“真感谢啊,就把人家的情郎还给人家。”
尴尬住了。
卫邀月苦哈哈地笑了笑,摆手道:“娘娘别听他胡说八道。”
“不,白石神医说得没错。我们崇北侯府不该为了自身利益,不顾他人的终身幸福。我会尽快传书给妍芝,让她回来。卫娘子,等我劝好了她,定再去陛下面前为你和贺兰将军求情!”
白石对着卫邀月挤了挤眼角,仿佛是在邀功。
可是卫邀月却并不希望如此。
在捍南将军府,对着景帝承诺的时候,她就已经劝服了自己要放弃。
孙妍芝能够为了随军出行,不顾脸面地追逐。或许这就说明,她并非之前说的那般,只是为了家族利益才想嫁给贺兰枭的吧。
胶东剿匪半月有余,她一直伴在贺兰枭身边,应该看得到他的英武神勇,因此爱上贺兰枭,也是可能的。
要是那样,岂不是正如卫邀月的期待了吗?
她不是给了贺兰枭时间,期望他在春天到来之前,忘记自己,爱上别人吗?
如今,孙妍芝真心待他,他的身旁,终于有了一个与他身份匹配,又一心爱他的女子了。
卫邀月反问自己,是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的眼角却会忍不住湿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