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奇急切道:“放肆!殿下都是有隐情的!”
“什么隐情?当年你与聂倾心两情相悦之时,你遮遮掩掩,不就是因为聂家是变法党吗?你那么怕被牵连,干嘛还要与她相恋?!干嘛还要让人家怀孕?人家有了孩子你不负责,聂家出事你独善其身,择得那叫一个干净。但凡你告诉陛下,聂倾心有了你的骨血,她何至于死?!”
燕琢低垂着眉眼,连饮了三杯。
“本宫错了。那时,我一时忘记了。我是太子。”
卫邀月感觉自己应该是眼花了,居然看到燕琢的眼角有一丝湿润。
“反正我有办法让兴言先生收下承欢。你只要履行诺言,答应我的条件就行。”
燕琢摸了把脸,又换上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道:“怎么?想通了,要做我的爱妾?”
卫邀月翻了个白眼,道:“我要开府,需要宅子。”
燕琢折扇一挥:“这也太简单了。你去挑吧,全盛都你随便挑。事成之后,我派人去给你交银钱。”
卫邀月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笑着。
燕琢一看那笑,就知道她没憋着好心思呢。
“说吧。还要如何?”
卫邀月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
“我想要你的青云台。”
空气凝滞了十秒之久。
“太子印玺你要不要?”燕琢问。
卫邀月喜欢青云台,并不是看中了它是太子府邸,单纯是因为它好看,够大。
青云台紧邻皇宫,西门那边是高高的一座藏书楼,非常适合开发成商场。而且西门出去,不远就是长安街,人流密集不怕没有顾客。正门前面还有好大一块空地,空地外就是河,简直不要太适合种菜。
卫邀月还想把挨着皇宫那边安排一个停车场,按时收费。这样入宫的官员就可以把马车停放在她那边,仆从也有地方歇脚。
商业奇才,只差谈下青云台。
韩奇气得气短:“你有病?青云台给你殿下住哪?”
芙蕖道:“皇宫那么大,不也能住吗?”
——“青云台建起来就是为了给储君的,给你们住像什么话?!”
——“求人办事不用付出点代价啊?你们以为我家月儿是用点臭钱就能打发得了的?!”
——“穷成那样了还不要钱,是不是有病?”
——“你再说?我撕烂你的嘴信不信?!”
“好了!”燕琢用折扇敲了一下桌面,妥协道:“若你真办得成,青云台可以给你。”
燕琢居然真的可以为了聂承欢做到这份上。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真是令人唏嘘。
卫延宗看待她如同草芥,就算她这个女儿横死,卫家怕是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然而高高在上的太子燕琢,人设同样是反派,却可以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与他的对头贺兰枭合作,还可以舍弃储君住所青云台。
事情谈好,卫邀月立刻就回了捍南将军府。
贺兰枭站在院子里,好像是特意在等她。
“现在有时间吗?”贺兰枭问。
“有啊,怎么了?”
“沈清沅,她说想在去北境之前,见你一面。”
卫邀月有点意外。
她和沈清沅可以说是水火不容,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沈清沅居然会想要见她?难不成,是想骂她一顿解气吗?
不过,即便是要骂她一顿,都到了这个流放的份上,卫邀月也没什么不能让她骂的了。
贺兰枭陪着卫邀月来到了安定司大牢。
里面,是一如既往的阴森。沈清沅向来要脸面,整日涂脂抹粉打扮得靓丽。然而到了这个地方,仍是与其他囚徒无异。
“你竟然真的肯来见我。”沈清沅的眼底憔悴萧然。
卫邀月席地坐在一门之隔外,平静道:“这可能是咱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也很想听听,沈姨娘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沈清远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气模样。
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欣然说,柳如烟生了个女儿。卫邀月啊,你真坏,坏透了。这次,你可是把卫延宗骗惨了。”
沈清沅虽然在骂她坏,可是那神情,分明是觉得很过瘾。
卫邀月道:“那又如何呢?若不是他重男轻女,我怎么骗得了他?他是自作自受罢了。”
沈清沅点头,突然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卫邀月被吓了一大跳。
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卫邀月的身份。纵然现在的卫邀月与以前性情完全不同,人们也只觉得是因为她有了贺兰枭的相助,人也跟着变得嚣张了。
“沈姨娘在说什么呢?我是卫邀月啊。”
沈清沅笃定地摇头道:“你不是。卫邀月,她是个软骨头。她从小被一家子人压着长大,早就忘了什么叫反抗。可是自从走了捍南将军府一趟,那个懦弱无知的小女娘,居然变得满腹诗书,说话硬气,堵得人无力反抗。最奇怪的是,你居然知道那么多外面的事情。要知道卫邀月可是十几年没怎么出过门了啊。所以,你肯定不是原来的那个卫邀月了。我只是想不通这世间真的有两个人会长得一模一样?原来的卫邀月,又去了哪里?”
卫邀月懒得与她多作解释。
“我与卫邀月一样,不过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娘罢了。在这个世界里,女娘不爱重自己,便会受人践踏。就如现在的沈姨娘你。过去再风光,家门再鼎盛,不自爱的人,最终还是会早早退场。”
沈清沅似懂非懂,只是还算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欣然跟我说,你没有为难她,还在卫延宗面前替我鸣不平。过去那么多年对不住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早这么和蔼少吵多少架啊。
卫邀月叹息着:“唉,都过去了。你今后别再害人就行。”
沈清远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环来,递给卫邀月。
那玉是上好的汉白玉料子,上面刻了一个【沈】字。
“这是我沈家信物。卫邀月,日后拜托你多照拂一下欣然。她是被我教养坏了,才会那么刁钻蠢笨,她本性是不坏的。我沈家虽离盛都路远,但是若你真有一日需要人相助,凭此玉环,沈家定会帮你。”
卫邀月看着手中的玉环,心里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沈清沅也不过就是个向往爱情的小女娘。
她陪着卫延宗不远千里来到盛都,陪着他从小小官吏,到户部侍郎。
年华老去,她的爱情鸟,也已经一去不复返。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卫邀月对着沈清沅会心一笑——
“沈姨娘,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