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确是目前对卫邀月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看着门前那阔气的大匾,卫邀月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明明手拿剧本,拥有金手指,应该是怼天怼地,无人可敌才对。为什么兜兜转转,她还是要靠着他人的庇护才能活下来?
这个世界,真的就是权力至上吗?
难道她所相信的公平、尊严,都是笑话?
只有绝对的权势,才是安生活命的本钱吗?
卫邀月受过的教育,不是这样说的。
自由、公平、诚信、法制。这些在原本世界里,最基础的所求,好像变得那么遥不可及。世家大族视平民百姓的生命如蝼蚁,庶女庶子,就活该低人一等,被人踩贱。
王公贵族的血里流着黄金,生下来就高高在上,自命不凡。就算是整日出来惹是生非、满足喷粪,也有人上赶着给她们提鞋。
卫邀月突然涌起了一丝逆反心理——
怪不得贺兰枭要谋反。
这个狗屁世界,早该将它推翻了。
卫邀月一回来,捍南将军府又热闹了起来,卢老夫人也开心得很。
卫家忌惮贺兰枭,人又是太子出面抢走的,卫延宗也就不敢说什么。
陆映雪也偃旗息鼓,一直没有再来找事。
卫邀月得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是夏至了。
一早,天气就有点阴沉。卫邀月起了个大早,忙着往卢老夫人的小厨房赶去。
在她的家乡,夏至是要吃面条的。她准备亲自给大家做一顿手擀面。
前门传来的吵闹声留住了她的脚步。
“芙蕖,这一大早的,是谁在呼喊啊?”
芙蕖望了望,道:“好像是有个女娘在闯门?”
女娘闯门?贺兰枭出征这件事盛都无人不知。哪个女娘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卫邀月好奇地靠近过去,往门外一看,那女娘好像是柳如烟身边的婢女红叶。
红枫看到卫邀月,大吼道:“卫娘子!卫娘子求求你!帮帮我家娘子!”
柳如烟出事了?
完了。卫邀月一想便知,大抵是通风报信的事被卫家人知道了。
她赶紧上前,扒拉开拦着红叶的金乌军,扶着红叶的手,问:“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主母她……知道了柳娘子去金乌军军营帮您报信的事。大发雷霆,昨日夜里就命人断了娘子的吃食,还罚她跪在院子里!娘子她身怀有孕,怎么能撑得住啊?我好不容易翻墙出来,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子吧!”
红叶满身脏污,膝盖也磕破了,模样不像是在撒谎。
柳如烟毕竟是为了她才这样的。若是那天没有柳如烟帮忙,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卫邀月立刻就要出门去,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卫娘子,仅凭这个小婢女的一面之词,你就要去冒险?万一这是卫家的诡计,故意骗你过去怎么办?”
卫邀月也不是没这个担忧。
但是柳如烟冒着危险帮了她,她不能不记这个恩情。
“守卫大哥,咱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当时要不是柳娘子,我现在都成了赵夫人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种事,咱不能做。”
“可是……您就这么走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跟三殿下交代?怎么跟老夫人交代?”
“嗯……有道理。”
卫邀月思考着,突然有了办法。
她让芙蕖拿流光环刃在守卫们的衣服上划了几道,又找来绳子,把守卫们牢牢捆在了一起。
“这样就行了!若是他们问责,你们就说是我把你们给制住,自己跑了的。”
卫邀月把门一关,撒腿就跑。
卫家人好像知道卫邀月会来,大门老早就敞开着。
沈清沅和卫延宗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喝着茶,吃着点心。
而一旁跪在地上柳如烟脸色蜡黄,嘴巴又白又干,即使闭着双眼,两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卫延宗!你这个畜生!”卫邀月上前,想要搀扶起柳如烟,却被下人给围住。
卫延宗堂而皇之道:“你骂我?她这模样,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帮你,她何至于此?”
卫邀月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碎石,朝着卫延宗丢了过去。
“我呸!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柳如烟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呢!你能么能这样对她?!”
卫延宗不为所动,狠心道:“没事,我还能杀了她不成?跪一跪罢了,死不了人的。当年你娘也没少跪,你这小孽畜不也好好地出生了?”
真不是个东西。
卫邀月想骂他,都觉得自己的词汇太贫乏了。那些一般的骂人话,根本配不上这畜生。
沈清沅剥着葡萄,笑道:“老爷,您还跟她废什么话呀?她不是心疼柳如烟吗?抓回屋子,让她陪着柳如烟一起跪。”
芙蕖立马大喊:“你们敢!?我家娘子是太子殿下亲自救下来的!殿下都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看谁还敢逼她嫁!”
沈清沅得意忘形:“谁说要逼她嫁人了?她总是卫家的女儿吧?我们管教自己家的女儿,这总没什么不对吧?
沈清沅知道芙蕖的功夫好,第一个就派人上前按住了她。
“卫邀月,你有本事找了那么些靠山,你真了不起。我动不了你,动一个小婢女总是可以的吧?”
卫邀月转头一看,卫家家仆正拿着匕首,慢慢靠近芙蕖。
“沈清沅!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敢动芙蕖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不得好死!”
“好厉害的一张嘴啊。我倒是挺想见识见识的……”
沈清沅狠戾大吼:“动手!”
四五个壮汉上前,按着卫邀月,令她不得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恶仆拿着匕首,一下子扎向了芙蕖的膝盖。
“不要!!!”
卫邀月哭喊着,挣扎着。
恶仆看芙蕖这样都没有跪下来,又朝着另一条腿扎了过去。
这一次,他捅向了芙蕖的小腿肚。
匕首深深地从腿肚扎进去,又用力地往下划,一只划到了芙蕖的脚腕。直到整个小腿肚几乎被剖开。
狰狞鲜红的血,流了满地。芙蕖只是哼了几声,还是没有跪下来。
恶仆道:“这会功夫的,骨头就是硬。”
卫延宗指了指一旁的红叶,对恶仆道:“这不是还有一个不会功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