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看着,陆映雪这不是吓唬人,她这是动真格的啊。
“夫人夫人,您可千万别跟孩子置气。都是奴婢的不好,小侯爷地位尊贵,奴婢本不该随意接近的。本来陆中丞说过,要赶紧将小侯爷送回去,是我多嘴,劝陆中丞放小侯爷与我多玩会。您若是要责罚,便罚奴婢好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卫娘子……”
陆映雪一步一步接近过来,捏着卫邀月的下巴,审视道:“长得倒算是俏丽可爱,一张巧嘴,更是能言善辩……”
她的眼神忽然飘向陆乘舟,缓缓问道:“乘舟,你就喜欢这样的?”
果然,陆映雪看她不顺眼,不光是因为许子岚。
卫邀月还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解释。没想到陆乘舟却先开了口——
“姑母。这样的,是我高攀。”
卫邀月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她这不是在做梦吧?陆乘舟,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承认了?!
陆映雪的表情很复杂,有些惊讶,又好像莫名欣喜。
“你可是大景出了名的才子,深得陛下爱重。论相貌论家世论才情,你哪样高攀了?”
陆乘舟一本正经地回答:“卫娘子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旁人和乘舟望尘莫及,求也求不来的。”
“哦?何物如此珍贵?”
“是一颗不畏世俗、赤诚热烈的七窍玲珑心。”
陆乘舟说这话的时候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他正经得像是在念什么经文,一字一句吐露得堂堂正正。
反而,让卫邀月觉得动容。
陆映雪露出了个笑来:“这卫娘子区区庶女,当真如此与众不同?”
“是。卫邀月虽然是庶出,但她从未轻贱自身,从不因庶出的身份而妄自菲薄。相反,路遇不平时,她会挺身相助,受人刁难时,她也不会逆来顺受。无论是世家名门,还是天潢贵胄,面对折辱,她总能从容不迫。曾经,乘舟也在想,她为何能那么大胆,竟然连太子都不怕。后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陆映雪听得认真:“是为何?”
“只因,她从未做错任何事。哪怕她只是一介女流,只是庶出,也不应平白无故受人白眼。那些恃强凌弱之辈,才是错的人。对的人,面对错的人,有什么可抬不起头来的?盛都乃天子脚下,高官贵族云集,人分三六九等。为保荣华富贵,人们趋炎附势,生怕招惹是非。可是尊卑面前,就可以不分对与错了吗?卫娘子,比大多数人都先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我说,乘舟不如卫娘子,若能求得她相守终生,乃是乘舟高攀。”
卫邀月被夸得有点找不着北了。
陆映雪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转过身来问:“卫娘子,你可心悦我们家乘舟?”
这话问的,是真唐突啊。
卫邀月不知道如何回答:“我……”
“卫邀月!”声音似冷箭,没别人,指定是贺兰枭。
贺兰枭负手闲庭信步而来,见了陆映雪,也并不行礼。
“宣平侯府夫人与我家婢女聊什么呢?若是聊完了,我们该告辞了。”
贺兰枭战功彪炳,整个景国朝堂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能打的了。
况且这人还是绥辉皇室,景帝义子。
乱臣贼子的标配他都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这样一个人,不把宣平侯放在眼里实是正常。
可陆映雪不是别人,她出身陆家忠义名门,自小就不屑趋炎附势。
“贺兰将军。这里好歹是陆府,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您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贺兰枭紧挨着卫邀月站下:“那您认为,我该如何?”
“自然是要先与陆家家主拜别,讲明方才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主人应允后,再……”
“我贺兰枭面前从来没有那么多规矩。”
陆映雪毕竟是长辈,贺兰枭就这么硬生生打断人家说话,实在是没有礼貌。
陆映雪这样注重礼节的人哪能忍得了?
“贺兰将军,你是不是太仗势欺人了?我好歹是宣平侯夫人,年岁远在你之上。你见了我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出言不逊!”
“宣平侯夫人……”
贺兰枭的语速渐渐变缓,一字一句好像都在忍着脾气:“我劝你慎言慎行,莫要让许侯爷……替你登门致歉。”
他的眼神冰冷彻骨,言语中的威胁和警告,令卫邀月不寒而栗。
这是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的对话。
仇恨的种子,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已经萌生?
贺兰枭是什么时候动的杀机?连许子岚这样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卫邀月一把抓紧了贺兰枭的手臂。
“贺兰将军……我们走吧。”
她只想着赶快将贺兰枭这尊瘟神请出陆府,最后连陆望晴的面也没来得及见。
回将军府的路上,卫邀月总忍不住想起宣平侯府满门被屠的事。
眼前浮现许子岚那双无辜单纯的眼睛。卫邀月觉得心被搓揉得生疼。
贺兰枭也没什么话,只说自己最近有些事务,会比较忙,让她有事先找沈阔。
卫邀月觉得挺好的。
她不想见贺兰枭,也不想见沈阔。
这俩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反贼。
时间一晃过了五日。明日便是迎春花会了。
这几日,卫邀月也曾去过陆府找陆望晴,可陆望晴一直闭门不见人。
春桃虽然犯下大错,可是她好歹也是陆望晴身边一起长大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陆望晴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明日的迎春花会,卫邀月不知道陆望晴还会不会去。
她只知道自己肯定是去定了。
贺兰枭虽然没亲自露面,但是提前差人送来的新的衣裙和首饰。卫邀月大概翻看了几眼,那些东西应该都不便宜。
只是她根本无心打扮。
若不是景帝有旨,她压根不想去什么迎春花会。
王公大臣、公主皇子齐聚,那场面对于她这个不懂礼数的现代人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
花会这日,卫邀月主打一个低调。
她从包袱里找了件从卫家带过来的旧衣裙换上,别的珠钗一律不戴,仍然只是簪了那支旧月牙儿钗。
贺兰枭买的那对耳环,她拿出来,又放下,又拿出来,端详着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