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间,腰带已经被抽走。
卫邀月吓得想哭,甚至想要从马车上跳下去得了。
可贺兰枭动作极快,抓着她的两只手,用腰带紧紧缠了几圈,拎着她起身,直接将腰带的另一头挂在了马车顶上。
她就这样被绑着双手,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下地吊着。
“贺兰枭?你别乱来啊!”
“不是你说的?不想坐本将军的马车。现在如愿了,你没坐着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卫邀月立马认错。
“奴婢说错话了,我认错,对不起行吗?”
贺兰枭嘴角不屑一扯:“方才一口一个陆中丞的时候,没见你觉得错。”
“我哪有一口一个?我不就说了一遍?”
“看来你,并未真心悔过啊。”
他自在地往后一倚,环着手臂闭目养神:“挂着吧。”
卫邀月鬼哭狼嚎了一路,不仅贺兰枭装聋,外面随行的人也仿佛听不见。
到了四顾山,贺兰枭下马车时仿佛故意车门大开,让所有人都瞧见卫邀月的落魄模样。
若不是答应了陆望晴,卫邀月这会儿就想扭头走人。
陆望晴早到一步,身边只带了春桃。
沈阔和方申在张罗餐食,卫邀月借着采花的由头带走了芙蕖和春桃。
此刻,山头开满花的梨树下,只剩贺兰枭和陆望晴。
“扶光,你近日事务可还繁忙?”
贺兰枭抬眼看着满树的梨花,若有所思:“不忙。好时节,该多出来看看。”
“难得你有兴致。往日只见你忙于军务,从不愿踏青游玩。”
今日,陆望晴穿了一身碧色的纱裙,发髻上簪了两支鎏金的步摇。她素日打扮清雅,今日这是特意打扮过了。
贺兰枭只扫了一眼,便沉回眸来:“望晴,你若有话,可以直说。”
本来今日就是要来坦白的,陆望晴也不再扭捏。
“扶光。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意,你不会不懂。今日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对我,是否有半丝情意?”
“并无。”贺兰枭不假思索。
他的脸色过分绝情,让陆望晴难以相信。
“哪怕是为着多年相识的份上,你就不能说得让我好受些?”
“委婉,容易令人心存希冀。我不想造成误会。”
陆望晴含着泪,哽咽道:“不容误会也误会许多年了。这么多年你不分辩,我只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默认吗?”
贺兰枭转过身来,落下来的目光毫无波澜,疏离浅淡。
“陆望晴,我不分辩,是想给你留些颜面。若真识趣,早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毫无男女之情。都说陆娘子乃盛都第一才女,聪慧无两。怎的这件事,却装痴卖傻了许多年?”
儿时所识的贺兰枭仍在咫尺,却无比陌生。
陆望晴心死:“那么你对邀月,可有心意?”
“不劳陆娘子费心。”
“我见你待她格外不同。只希望你真心对她,不要欺骗,不要辜负。”
陆望晴说完,转身离去。
她擦干了泪,径直去找春桃。
“春桃,我们先回去吧。”
“娘子,你怎么哭了?”
春桃远远望了贺兰枭一眼:“贺兰将军,他欺负你了?”
“日后不要再提贺兰扶光。我与他,只是儿时故交,绝无其他。”
春桃磨蹭着,不愿离开。
“小姐,咱们真这么走了?岂不是如了卫邀月的意?”
陆望晴深深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我问你,邀月中毒那日,你是不是背着我,私下见过秦姑姑?”
春桃默不做声。
“是不是你,给秦姑姑出主意,让她用夹竹桃毒害邀月?!”
陆望晴隐忍着不让自己太大声:“春桃,你是我儿时亲自从街上买回来的。我们一起长大,我从不把你当作下人看待。夹竹桃之事,我已经藏有私心,未将事实告知扶光。邀月她很好,她不曾害过我,将我视为朋友。日后,你万莫要再生事端,也不要再非议于她。好吗?”
春桃低着头:“小姐,春桃再也不敢了。可您要是现在走了,多没有面子啊。您是太傅府上的千金,就这么走了,会让人议论您有失风度。”
世家大族,总是爱面子的。
陆望晴不情不愿,最后也还是留了下来。
谁也没走,但谁也没真心想玩。
大家各存心思,风景和食物都没滋味,早早便准备下山去。
回去的路上,卫邀月仍和贺兰枭同乘。只不过这一次,她消停了许多。
贺兰枭看着她身旁满当当的篮子,问:“采了些什么野草烂菜?”
“野草烂菜?这都是草药!不识货”
卫邀月话中有话——陆望晴那么好一个大女主,送上门你都不要,真不识货。
“你认识草药?”贺兰枭没抓到重点。
“这些都是寻常草药,乡下老妪都知道。”
她捏起一棵来:“这个,叫黄花地丁,就是蒲公英。有清热降火的功效。”
贺兰枭点头轻笑:“挺适合你的。”
“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火气挺大的。”
他一把夺过那棵蒲公英,塞到卫邀月嘴里:“败败火吧”
卫邀月快要气死了。她刚将嘴里的草药吐出来,马车却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门外,马长长嘶吼一声,突然发了狂似地,挣脱了绳索,长奔而去。
车厢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滑行,方向却不受控制地,冲向了悬崖边。
直到,整个车厢翻倒在峭壁边缘。
卫邀月这次,是真的从窗子滚了出去。
她单手抓着窗帘,整个人吊在半空中,随时都会坠崖殒命。
布帘子嘎吱嘎吱的响着。
卫邀月不敢睁眼看,她不知道帘子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悬崖下有多深。
她只是想,即便是死,她也不要被吓死。稀里糊涂地摔死,痛苦或许少些。
疼到麻木的手腕,忽然攀上一股熟悉的凉意。
“卫邀月,抓紧了!”
贺兰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身手很好,马车翻倒的时候,他已经跳出了车厢。
马车紧靠在崖边,几乎没有给贺兰枭留出栖身的余地。
他伏在地面,不断向前滑动的车厢在挤压着他的身体。
再这么下去,贺兰枭也会被推下来。
卫邀月鼓起勇气,抬眼深深望了贺兰枭一眼。
如果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看清楚,记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用性命救自己。至少这一刻,他不是逆贼,不是大反派。只是一个热血正直,英勇无双的少年将军。
卫邀月拧了拧手腕。
“贺兰枭,放手。”
贺兰枭紧咬牙关,一言不发,手却抓得更紧了。
来到这个扯淡的书中世界,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与欺辱。
这一次,是卫邀月第一次哭。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明明,不想看起来那么懦弱的。
可是,当她看到贺兰枭肩膀上的伤处渗出汩汩鲜血,一直顺着他的手臂,指尖,流到她的掌心。
那种温热,让她难以自制地红了眼眶。
为什么,一个大反贼,要救这个路人甲女配?
“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放手吧”
马车几乎将贺兰枭的大半个身子挤下来。
卫邀月沉心,看着贺兰枭,淡然一笑。
“贺兰枭,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我死了之后,你要做一个好人。行吗?”
“卫邀月!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