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欺负老实人。

    卫邀月本想息事宁人,现在也忍不下去了。

    “叶大人,您八卦之心颇重,仿佛一市井妇人。”

    “大胆!”叶颛一拍桌子:“老夫乃朝廷命官!你一介小女子口出狂言,我可治你不敬之罪!”

    卫邀月耸了耸肩:“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何意?”

    “这话,是您叶大人,亲口说的。”

    叶颛又气又懵:“老夫何时说过这话?”

    卫邀月成竹在胸,摆了个无辜的表情,娓娓道来:“去年迎春花会,传闻铮王世子,拒绝了您家嫡女寒霜送的琅花结。某日退朝,前礼部尚书郭培与同僚闲谈,提了此事两句,当日午后您就递了折子,弹劾郭大人言行无端,传散谣言毁人清誉。当时,您在陛下面前,是如何评议郭大人的,您还记得?”

    她歪头一笑:“八卦心重,仿佛市井妇人。这是您原话呀。”

    朝堂之事,卫邀月一个不被重视的庶女怎么会如此清楚?

    叶颛颇具深意地看向卫延宗。

    “卫大人,你很会教养女儿呐。”

    狗咬狗。

    卫延宗百口莫辩的样子简直大快人心。

    卫邀月看着,一向拘礼的陆乘舟,脸上好像也浮现了一丝笑意。

    贺兰枭更是直接笑了出来:“叶大人,卫娘子定是对您的威风事迹早有耳闻,敬仰已久,才会引了您的原话奉还给您。她涉世未深,不知给人留面子。还望叶大人海涵。”

    叶颛虽然高居御史台大夫之位,但面对贺兰枭,也得忌惮几分。

    这个尴尬的节骨眼儿上,倒是沈阔开了口。

    “叶大人莫恼,我兄长是在与您开玩笑呢。”

    沈阔是卢风的部下,自小跟在卢风身边,习惯称贺兰枭为兄长。说话也自然是向着贺兰枭的。

    “沈某现今既执掌安定司,责任便是维护盛都安稳,保一方太平。今日,就当卖我一个面子,各位且安心用宴吧。”

    这顿饭,卫邀月吃得如坐针毡。

    她草草吃了几口,便借口要去看老夫人,征得贺兰枭同意后离了席。

    老夫人院里,她遇上了刚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陆望晴。

    “望晴?你也来啦?”

    陆望晴抬眼朝她笑了笑:“是。我随兄长来贺开诚升迁。刚拜会过老夫人。”

    只是卫邀月看着,陆望晴笑得勉强。

    “陆娘子可是有心事?”

    “我……”她欲言又止,犹豫地拉着卫邀月躲到了路边:“方才,老夫人问我,是否仍心悦扶光。”

    不知道为什么,卫邀月有些紧张:“你如何回答的?”

    “我的心里很乱。这么多年,我一直仰望着贺兰扶光。他是那样让人向往憧憬的一个人,身上毫无世俗杂质。我心悦他,亦希望,他心里有我。可是慢慢的,我感觉他似乎从不曾另看我一眼,只以朋友相待。邀月,我也是有骄傲的。我的骄傲,不允许我一直单相思一个不在乎我的男子。”

    卫邀月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十分心疼。

    什么毫无世俗杂质?他倒是不世俗,脑子里装的都是宏图大业。

    卫邀月还抱着点让陆望晴感化贺兰枭的希望。

    “可是除了你,贺兰枭心里更装不下别的女子了。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他……”

    “就是因为相识多年,我才清楚地知道,他心里,装的是你。邀月。”

    卫邀月的心突然又慌又乱,甚至有种偷鸡被撞见的羞耻感。

    “不可能!望晴,你是不是听说了些流言?那都是贺兰枭和陆乘舟两个人争强好胜,才在陛下那里惹了误会。”

    “贺兰扶光若是不想让人误会,谁也没办法胡言。”

    陆望晴拉起卫邀月的手来:“邀月,我并不怪你。人间世向来不能事事如意。若你和扶光两情相悦,我自当成全。”

    “没有!”

    卫邀月一口否认。

    “绝对没有!望晴,我觉得……你是太保守了。你暗恋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给自己一个表白的机会。你怎么知道贺兰枭就对你没意思呢?”

    “表白?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迎春花会,琅花结,不就是这个用处的吗?”

    陆望晴摇头:“若是在迎春花会上被拒绝,定会传扬出去。到时候我和扶光连朋友也没法做了。”

    这个世界里,女子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更别说是陆望晴这种脸皮薄的闺秀。

    卫邀月深思一番,有了主意:“那这样,明日我将贺兰枭约出来,就说我们同游四顾山踏春。到时候,我会找机会让你俩单独相处,你直接与他坦白。”

    陆望晴答应了。

    夜里,卫邀月让芙蕖去请了贺兰枭过来。

    他好像本来就打算要过来,提前派人置办了酒菜。

    “找我来,是有事?”

    卫邀月毕竟是在骗他,心里有些不安。

    “啊……对。近日山花开得正好,奴婢想求将军,带我去四顾山踏青。”

    贺兰枭有些意外。

    “你,我?我们单独吗?”

    “当然不是。我当然要带着芙蕖,你也可以带着方申。我昨日还约好了陆娘子。游玩嘛,人多才算热闹。”

    那刻,卫邀月好像看到了贺兰枭眸底的失落。

    “好。”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问道:“这些酒菜,你可满意?”

    贺兰枭答应得还算干脆,卫邀月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

    她看着各色各味的佳肴,却食不知味。

    “满意。将军府的吃食,样样都是上佳的。”

    “那你觉得,我该先吃哪一道?”

    莫名其妙。

    卫邀月疑惑地看了看贺兰枭:“你想吃啥吃啥呗。”

    “你给我夹。”

    敢造反的人就是不一般,吃饭都要人伺候。

    卫邀月嫌弃,却也知道算计了贺兰枭,心里对不住。随意夹了块春笋放在贺兰枭面前。

    “来,好笋,跟您很配。”

    好笋,好损。

    可惜贺兰枭听不明白。

    他拾起筷子,一口吃下笋片。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卫邀月脸上。

    “还有呢?这酒,我要喝吗?”

    卫邀月以为他是在暗示,撇嘴起身去。

    “行行行,喝。我给您倒。”

    一杯斟满,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贺兰枭注视着她,细细品着口中的醴泉酿,目光中思绪万千。

    “卫邀月。”

    卫邀月扭头过来:“嗯?”

    “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