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裴玄冥依然安静坐在房间中。
门口传轻轻脚步声,他蓦地抬头。
终于是来了。
达鲁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主人有请。”
裴玄冥深吸口气站起身。
推门而出,黑澈的眸子在暗夜中闪动着晶亮光辉,“带路。”
达鲁恭敬低头走在前面。
拐了个歪,来到房门前。
裴玄冥袖口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房门打开,他抬腿迈进,看到了正端着茶杯的人。
袁明微抬眼眸,“好久不见都不知道叫一声父皇了吗。”
裴玄冥拱手,“父皇。”
袁明起身,笑着将他拉到身边,“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天齐生活的可好?”
裴玄冥面色冷淡,他稍稍往后退了退回道:“父皇,孩儿一切安好。”
微微蹙眉,袁明瞳孔猛地一亮,“你受伤了?”
一点的血腥味都逃不开他的鼻子。
裴玄冥点头,“小伤。”
袁明立刻明白,“原来山顶出手的人是你。”
裴玄冥深深呼吸,抬眸间的眼神变得阴冷,
“父皇,国子监中不过都是一些孩童,又何须您动手。”
袁明轻哼,“他们可不是普通孩童。
我倒也没真想取他们性命,不过是伤其一二,让天齐乱上一乱罢了。”
他打量眼前人,低声低沉道:“冥儿,你如何变得妇人之仁。”
裴玄冥隐忍的咽下心中情绪,“父皇,不知母妃如今怎样?”
若不是为了母亲,他也不会只身一人来到天齐这陌生的地方。
他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能让母亲生活的更好些。
袁明随意回道:“她很好,每日养在深宫能有什么事。”
裴玄冥急切抬头,“可是母妃一直都有咳疾,需要每日有人精心照顾才行。”
袁明微微蹙眉,“你都不问下父皇,满心的只有你母妃。”
裴玄冥眸中光芒渐渐黯淡,“见到父皇的时候孩儿便知,父皇康健一如从前。”
桌上烛火跳动,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袁明注视着这个从小就被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
许久未见,这种疏离的陌生感让他有些不安。
从前在宫中,冥儿总是温顺乖巧的模样。
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会去做。
可如今,总感觉这孩子像是长了翅膀。
不在自己的管控之内。
“冥儿,父皇这次来就是要带你回宫。”
“你在天齐受了很多苦,如今边关战事已稳,是时候可以回去了。”
裴玄冥面色依然,“父皇,如今我掌握了贪狼军,若是可以……”
“你不想回去?”袁明突然打断他的话。
裴玄冥眸光微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并非,孩儿自然是想早点回北凛。
只是贪狼军的实力并不次于黑羽军,若是可以利用……”
袁明轻笑,“正是因为他们有实力,才不会别人随便利用。
北凛将士千千万,我从未想过要用天齐的人。”
“你提供的那些消息足够我们了解天齐,如今正是韬光养晦的时机。
待我们打入天齐内部,从中瓦解他们,再一举攻之。”
裴玄冥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看来父皇早就做好了打算。”
心口处一阵抽搐。
似乎是已经看到了离开若若的样子。
袁明拉住他的手,“冥儿你要知道,父皇对你一直都委以重任。
他大哥虽然一直在处理朝政,可他太过愚钝并非储君人选。”
“父皇,历来长幼有序,孩儿从未有过争储之心。”裴玄冥拱手脑袋埋得更低。
袁明顿住,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冥儿自是懂礼。”
既然冥儿想与他君臣相称,那便满足他。
他站起身背手来到书桌边,
“这次叫你过来还有一事。”
“我要你在临走前杀了裴玄翊。”
裴玄冥抬头眼神波动,“父皇,裴玄翊的腿已经康复,我并非是他的对手,只怕有些难。”
袁明一边书写着什么,一边淡然说道:“他如今对你已经毫无戒心。
明着不行可以暗着。”
裴玄冥低头抿唇,内心纠结,“只是……”
袁明回头,“这你也不愿意?”
冥儿如何会变得这般优柔寡断。
在北凛的时候面对叛逃者他都可以做到辣手无情。
如今天齐的一个王爷竟让他多番驳自己的意。
裴玄冥赶忙道:“并非,还请父皇给孩儿一点时间。”
袁明这才满意点头,“好。”
抬手将写好的纸条递给达鲁,“交给杜鸿煊。”
裴玄冥心头咯噔。
杜鸿煊居然又回天齐了。
袁明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似是看出来他的心思,
“冥儿,杜鸿煊虽然贪财,但他在天齐多年,多天齐甚是了解。
将他留在此处是最合适的人选。”
裴玄冥不再说什么,“父皇,那孩儿就先告退,免得惹人生疑。”
袁明颔首,“去吧。”
“等一下。”
他突然出声叫住了刚刚转身的裴玄冥。
袁明上前,从怀中掏出瓶要塞到他手中,
“这是父皇带来的丹药,最适合养伤。”
裴玄冥接过,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袁明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变的晦暗。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的孩儿。”
这种不受控的失落感,让他内心有些焦灼。
也许当初让冥儿来天齐是步错棋。
达鲁回道:“主人,属下从杜鸿煊处得知。
殿下这一切的改变似乎是跟小郡主有关。”
袁明神情微动,“裴若若?”
倒是个灵动聪慧的好孩子。
可她是小青竹和裴玄翊的孩子。
他本不打算将其带回去。
不过既然冥儿喜欢,倒也不是不行。
“去打听一下冥儿和若若之间发生的事,务必要事无巨细。”
房间中只剩下了袁明一人。
“青竹,那就带着你的女儿我们一起回家。”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若若并没有去国子监。
小王叔手受伤,她要等小王叔好了再去。
这日一早,若若还没醒,就被春桃抱起,
“小小姐,昨日你睡得早没有告诉你,陛下宣旨让王爷王妃带您一起进宫呢。”
若若揉揉眼睛,打着哈欠,“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每次进宫好像都有事情发生。
她都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