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我来到了法务部办公室,刚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会议桌前坐的几个熟悉的面孔。

    货运公司的那位负责人陶经理,以及先前给唐明翰做代表律师的国际律师团队。

    这几位的专业性我是见识过的,那可是把我院的律师团队逼到死角,专业度没话说。

    我知道,与其说是货运公司在找茬,不如说是唐家想给我们一点颜色瞧瞧。

    看着我院律师脸上凝重的神色,我顿时也觉得压力满满。

    刚落座,我院律师便开口道:“既然沈医生已经到场,不如先由你方律师聊一聊诉求,你们觉得呢?”

    最先开口的是这位卢律,他跟那位陶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道:“考虑到这位沈医生近期的行为,除了文件上提及的赔偿金额外,我方当事人还要求她和院方的负责人一起在记者招待会上跟我们赔礼道歉,并要求院方在记者招待会上解雇这位沈医生,并联合相关部门吊销她的行医资格证。”

    这明显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但很明显,以目前的局面来看,我们确实是被动的。

    毕竟关键认证丁医生已经明确表示没有开过精神类的处方,而司机们对这件事又是讳莫如深,守口如瓶,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我攥紧拳头,无从反驳,又听到我院律师诚恳道:“您方的诉求我们已经收到了,但事关重大,院里必须认真开会讨论,还请诸位能多给我们几天时间。”

    “怎么,事到如今还想拖延时间是吧?”坐在中间的陶经理翘着二郎腿一脸嘚瑟的看着我们,不屑道,“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想着继续挣扎呢?”

    我院律师赔笑道:“陶经理说笑了,这上了法庭还有调解过程呢,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是不是?”

    “我给你们时间,那谁给我时间?”陶经理懒洋洋的开口,不满道:“要不是这臭丫头装着乡巴佬来我们公司找事,我们至于背一身麻烦吗?你们知不知道这公司歇业一天得有多少损失?这些损失你们京协能背吗?”

    “是是是,陶经理说的对,”我方律师依旧耐着性子开口,用着商量的语气道,“这样陶经理,多了我们也不要,三天,给我们三天时间处理,您看行不行?”

    “三天,开什么玩笑?”陶经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摆摆手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道:“陶经理这是什么态度,警方那边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您这些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啪”的一声,陶经理拍案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气呼呼道:“事到如今你这个小丫头还敢叫嚣呢,得,要我看,今天这事儿也没得谈了,你们把律师函收了,咱们法院见,等着赔钱吧。”

    他说完便要走,却被我方律师给拦住了。

    “陶经理,消消气,”我院律师一边安抚陶经理,一边给我使眼色,“今天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一起坐下来聊聊天是不是,你就这么走了,这文件上的条款也没人给我们具体指导一下了是不是?”

    陶经理在我院律师的恭维声中又坐了回来,只是看我的眼神又犀利了几分,就在我以为他们要开始聊赔偿内容时,陶经理忽然话锋一转,嘚瑟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京协在我们整个京港也是有些门面,这些年也为京港的医疗卫生系统做了不少贡献,该给的面子我们也是会给的。”

    我院律师听到这话后微微松了口气,刚准备接话,却又被陶经理打断了:“只是你们底下的实习生太不懂事,偏偏要造谣我们这样积极的民营企业,要是不给点教训吧,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找我们的碴,你说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陶经理说的对,您的意见我们已经认真记录,一定在会议上跟院领导汇报……”

    陶经理转了转眼珠子,视线在我的脸上扫过,漫不经心道:“三天时间太久了,我们公司也等不起。”

    “那您觉得几天合适?”

    “我觉得几天合适,”陶经理重复着这句话,戏谑的眸子蓦地落在我脸上,说:“那也得看京协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便听到这位陶经理道:“不如让这位犯了错的沈医生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这商讨的时间也就能延长了呢。”

    此言一出,我院律师忽然就接不住话了,笑容僵在嘴角,尴尬的看着陶经理。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隔了两秒后才开口道:“陶经理,沈医生毕竟是个小姑娘,脸皮薄,你让她跟你赔礼道歉还行,这跪下是不是有些……”

    “怎么?不乐意?”陶经理突然打断我院律师,瞪着他,大吼道:“没诚意那还谈什么?”

    这一声怒吼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默了,大家的目光顺着陶经理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似是在等我表态。

    我看着对方律师,又看看陶经理那副不得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指甲已经掐入掌心,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我很清楚我院律师为何将商讨的时间拉长为三天,无非就是给警方多一点时间,能让警方还我个清白。

    但是这位陶经理的态度已然很明显了,如果我不跪,他就会立即把我跟京协都告上法庭。

    如果只涉及到我个人的荣辱,我自然是能忍的,但是这一刻,我跟我工作的地方已经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能因为个人的自尊而不顾及京协的名誉。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利落的挪出座位,冷静地看向陶经理,问:“是不是今天我给你跪下了,你就能给多给我们三天时间?”

    “我说了,看你们的诚意。”

    我盯着他,再次掐了下掌心,说:“行,我让您看看诚意。”

    说完这话后我便一只膝盖下跪,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巨大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也包括我。

    而目光看过去时,我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纪云州。

    “陶经理又何必为难一名实习生呢,”讥诮的语气从男人口中冒出,“事情还没有一个结论之前,您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了?”

    陶经理听到这话之后马上站起身,试探的眸光在纪云州身上流转,说:“我知道你,纪云州是吧,我想说这里没你什么事,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给你们纪家找事儿。”

    这话把纪云州给逗笑了,他盯着陶经理,嘲讽道:“我是京协的一员,这事儿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陶经理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废话不多说,根据医院的数据已经可以向警方证明杨师傅的神经系统损伤与沈医生在货运公司带出来的药品成分有极大的关联性,也就是说……”纪云州说到这里顿了顿,“沈医生的猜测不是胡编乱造,是有科学依据的。”

    “那又如何?”陶经理扬起下巴,美滋滋道:“有认证吗?谁能证明我们给货车司机开过这种药?没有吧?”

    陶经理还是说到了关键点。

    对啊,这起案件,明明货运司机们都是人证,但却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谁说没有人证?”纪云州瞥了一眼陶经理,淡定道:“把证人推进来。”

    话音刚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大伙儿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会议室的大门,只见两名调查员推着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病患走了进来,仔细一瞧,那不是杨师傅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