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上货运公司已经发了申明。

    申明中表示,沈女士对他们的那些猜测纯属子虚乌有,消息不实,对于她的诽谤公司将走法律程序,告沈女士诽谤并且要求她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

    我看到这条申明后简直无语至极,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贼喊捉贼了。

    电话那头,刘女士心事重重:“怎么办啊月月,如果这件事得不到妥善的解决,那可是要赔偿一大笔钱,就算是把我们沈家卖了,我们也赔不起啊。”

    我握紧十指又松开,坚定道:“一定能解决,你先别管了。”

    刘女士显然已经有些焦虑,生气道:“我怎么可能不管呢,我是你妈啊,我……”

    “妈,”我打断她,语重心长道:“保护好你自己,相信我。”

    刘女士很不情愿的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微博上的申明,登录账号,将先前写好的关于杨师傅的情况贴了上去,并在末尾备注道:“我会为我说过的每句话负责。”

    既然躲起来息事宁人已没用,那么我就正面出击。

    他们可以捂住那些司机的嘴,却忘了这起案件里还有一个关键性的认证杨师傅。

    听警方说他已经醒来了只是到目前为止对那天的事故绝口不提,如果我能成功说服他,那么一定会对案件起作用。

    想到这,我立即出发,不料人刚出卧室,竟撞见了睡眼朦胧的纪云州。

    四目相撞,我们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昨晚暧昧的场景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心虚的别过脸,连招呼都忘了打。

    纪云州也没说话。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之中。

    我想着还得上早班,刚准备寒暄两句,就听到纪云州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似乎不记得昨晚的事。

    我暗自庆幸了一把,回应道:“昨晚。”

    纪云州又不说话了。

    我马上补充道:“那纪医生先忙。”

    “要出门?”

    我瞥了一眼右侧的男人,点点头,也没瞒着他:“去上班。”

    纪云州显然有些惊讶,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沈医生好像还在假期中。”

    “实习生哪有什么假期,”我实话实话,又补充道,“另外,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为了不给纪医生惹麻烦,这两天我就先不回景园了。”

    丢下这句话后我便出了门。

    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昨晚那场似梦非梦的情节确实让我尴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房租也确实交了,住外面,至少不会给纪家上下留下话柄。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京协的麻醉科换衣室,被油漆泼过的衣柜显然已被保洁阿姨清理过,但里面的白大褂还是沾了些许颜料,印在雪白的白大褂上分外扎眼。

    大概是我出现的太突然,门口竟然站了不少身影,看我的眼神跟看马戏团的猴子差不多。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仔细一瞧,不是郑欣然和庄蔷又是谁。

    小姑娘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担忧道:“师姐,你怎么突然来医院了?万一那些极端的网友收到消息找到这,你岂不是很危险?”

    “对啊,上次能对沈医生泼油漆,这次不知道会泼什么呢,”庄蔷扯着大嗓门开口,“这万一要泼到同事们身上,或者影响大家正常工作,也不好是不是?”

    阴阳怪气的语调。

    “蔷蔷你别这么说啊,师姐也不想的,”郑欣然悄悄地瞄了我一眼,“她也是有苦难言。”

    我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联想两人昨天在群里的对话,再看看站在门口围观的同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利落的取下那件沾着油漆的白大褂,套在了自己身上,并开口道:“做错事的人是压榨货运司机的资本家,不是我,所以我不会躲,另外……”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视线落在郑欣然和庄蔷两人身上,说:“听说神外科很忙,也辛苦两位特意跑来一趟。”

    听到这话的郑欣然蓦地红了脸,不知所措的看向我。

    “诸位请回吧,”梁皓渺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放心,有我这位护花使者在,我们的白衣天使不会出事儿。”

    围观人士成鸟兽散。

    我看着站在门口的梁皓渺,顿时哭笑不得。

    他朝我举起大拇指:“真有你的沈医生,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要找你麻烦,你倒好,还来医院‘招摇过市’,你是真不知道怕啊。”

    我解释说:“反正我跟货运公司已经结下了梁子,只要我出事,大家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他们,我怕什么呢?”

    梁皓渺不以为然:“所以一定要来医院的原因是什么?”

    我把要见杨师傅的想法告诉了梁皓渺。

    “他现在受警方保护,”梁皓渺实事求是,“你想见,也得他们同意。”

    “我是患者的麻醉医生,”虽然是实习生,“警方没有理由拒绝我的申请。”

    梁皓渺见我态度坚决,无奈道:“得,就让我这个主刀医生陪你这位麻醉医生走一遭吧。”

    我们来到了特殊看护室,跟警员交涉后,他们同意给我五分钟。

    进病房后,我一眼就看到了呼吸机旁那个面容消瘦的男人,他神色呆滞的望着窗口,似乎在回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缓缓地掀了掀眼皮,警惕的看向我。

    我马上做自我介绍,末了补充道:“你送到京协楼下时,是我给你做的麻醉。”

    听到这,杨师傅的脸上闪过一抹动容,但很快又消失了。

    我看着他,说:“想必你也听说了这场事故的严重性,但杨师傅,我觉得罪不在您,而是让你们服用神经类药物的货运公司。”

    杨师傅听到这话后瞳孔一瞬间放大,呆滞的看着我,我坦诚道:“你出事时兜里有处方单,而且手术过程中出现过长期服用神经类药物的副作用反应,我是麻醉医生,你瞒不了我。”

    杨师傅别过脸去,没接我的话。

    我继续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关于货运公司要求你们服用神经类药物这件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他们需要人证,货车司机们也需要一个发言人,社会更需要一个说法,杨师傅,你说呢?”

    杨师傅依旧没有回应我,只是正在打点滴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知道他正在考虑,便做最后的请求:“杨师傅,如果你同意作证,我们愿意给你申请法律援助,我相信一个脾气温顺疼爱女儿的父亲,绝对不会是那些人眼中的杀人犯。”

    时间已到,我被警方请出了病房。

    我知道,正义的心锚已经种下,能不能在杨师傅这里生根发芽,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然而我人刚出病房,就被匆匆赶来的杨院士叫了过去,他恼火的看着我和梁皓渺,说:“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梁皓渺又被请到了杨院士的办公室。

    “啪”的一声,杨院士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仍,火冒三丈道:“你们两个真是了不起啊,一个,让踏踏实实在家待着,偷摸摸的来医院,一个,在家待着还不安分,实名制上网跟货运公司正面杠,了不起啊。”

    我跟梁皓渺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把头埋的更低了。

    “目无法纪,”杨院士铁青着一张脸,“简直是目无纪律!”

    “老杨,不不不,杨院士,杨老师,”梁皓渺赔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错,对吧?”

    “我知道有什么用?医院有它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一句话,说的我心悬在了半空中,顿了两秒,我开口道:“杨院士,那针对这次杨师傅事件,院里怎么说?”

    杨院士的脸猝然间变得严肃起来,瞥了我一眼道:“昨天下午我们刚开会讨论过,你们应该知道,事情闹这么大,你们两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整个京协的颜面,所以领导们决定成立调查组,在警方没有明确给查出一个结果前,你们先暂停手上的工作,全面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