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对纪云州的批评习以为常,但这一秒,我还是有种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失落感。

    他明明看见了,他明明知道我的一番发言并没有让京协丢脸,就算不认可,也没必要当着叶主任和郑欣然的面这么打压我吧?

    就因为上午那会我明确表示不愿意当背锅侠?

    我心里有些不服气,面上却跟纪云州打起了官腔:“多谢纪医生提醒,我一定铭记于心。”

    叶主任也出声打圆场:“好了纪主任,小沈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交流会,你这个前辈也别这么严肃,多带带她。”

    纪云州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没应声。

    叶主任捂着嘴打哈欠:“行了,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你们年轻人,我回房间补个觉,宴会上见。”

    不出片刻的功夫,也主任便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这时候郑欣然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亲昵道:“师姐,要不我们去附近逛逛吧,出发的急,我也没带一件像样的礼服,你陪我们一起去挑一件好不好?”

    我们。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掠过纪云州,听到他淡漠道:“车已经在楼下候着,时间紧。”

    不是,他带郑欣然挑礼服,我跟着过去做什么?看他们两秀恩爱吗?

    想到这,我马上找托词:“我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就不……”

    “师姐,有没人催你交资料,”郑欣然见我不为所动,干脆娇滴滴的跟我卖萌,“再说了,咱们穿漂亮点不也是替京协赚脸面嘛,你作为麻醉科的准麻花,不得盛装出席啊?”

    郑欣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本来以为今晚的宴会只是大伙儿坐在一起吃个饭,但看今天交流会的规模,只怕晚宴也是正式的商务社交场合。

    这种时候也确实该讲些穿着礼仪。

    再联想我随身带着的那几套偏休闲的款式,我无奈的点点头。

    就当是蹭车了。

    然而当司机把我们带到目的地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天真了。

    云城世贸广场。

    传说中的一线大牌聚集地,名媛富太太的享乐场。

    随便买一个麻袋,都要花我一个月的工资,又哪里是我们这种工薪阶层该逛的地?

    我该想到的,但纪云州是什么身份,想给郑欣然挑礼服,自然不会随随便便挑个地。

    可笑的是,我这个与他结婚三年的纪太太,到目前为止,除了领证当天穿的那件礼服外,还未收到自己丈夫赠送的一件礼物,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陪伴着挑选礼服了。

    因为他说他忙,我也因为一度爱慕这个男人接受了这种忙,可这个忙的抽不开身的男人,却有足够的耐心的跟在他的小淘气身后,赏江景,选款式。

    我听到某种信念在我心底悄悄碎裂的声音。

    “师姐,你觉得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出挑了?”

    小姑娘欣喜的语调落入我的耳中,我瞄了一眼郑欣然手里捏着的鹅黄色收腰连衣裙,强压住心口的苦涩,勉强道:“还行。”

    “行,听师姐的,”郑欣然笑眯眯的收回视线,看着纪云州道:“那麻烦云州师兄等一等。”

    我将一切看在眼底,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是刘女士的来电。

    “不是月月,你跟纪女婿一起出差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她向来开门见山,八卦道:“怎么样,这么好的独处机会,有没有……”

    心口郁结一片,我叹了口气道:“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事?”

    “是也不是……”刘女士少见的吞吞吐吐,“这不是你第一次出差嘛,妈还不能关心关心你?”

    以我对刘女士的了解,这通电话只怕没那么简单。

    “我这边还在忙,没别的事我先挂……”

    “等一下啊月月,”刘女士马上打断我,迟疑了几秒钟后道:“是这样的,你爸的疗养院合同快到期了,我寻思着目前这家环境也挺一般的,就想着能不能跟纪女婿商量一下,换一家环境更舒适的?”

    更舒适的。

    我在心底默默的念着这几个字,顿时哭笑不得。

    纪家能答应出我爸的疗养费已经是仁至义尽,刘女士居然还不满足,还打起了升级环境的主意,这不是把纪云州当钱袋子,这是在考验我。

    这件事放在恩爱夫妻之间尚且都不好开口,更何况放在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身上?

    鼻头酸涩,我想着跟纪云州签订的借款协议,委婉道:“目前的疗养院我觉得环境尚可,您就不要横生枝节了。”

    “不是沈弦月,什么叫我横生枝节?”刘女士突然抬高了语调,郁闷道:“我这不也是替你爸着想,你这个当女儿的难道不该敬这份孝心?”

    我突然答不上话了。

    难道依附纪家,讨好纪云州就算是敬孝吗?

    我找了个理由掐断了线。

    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我看着来回奔走人群,像是看着一场人行展览,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表情和目的,或笑或悲,或站或坐,明明那么热闹,可我的心却那样孤独无依。

    直到聒噪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打电话过来的,是郑欣然。

    “师姐,你人去哪儿了?是不是迷路了呀?”

    我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半个钟头已经过去了。

    调整情绪,我平和道:“我马上回去。”

    再次回到品牌女装店内时,郑欣然的脚边已经摆放着五六个精致的包装袋,见到我,小姑娘跟小鹿似得一蹦一跳的跑过来,美滋滋道:“对不起啊师姐,我这挑着挑着就没注意时间,你可别生气啊。”

    我故作淡定道:“没事儿。”

    “对了,还有你的,”小姑娘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包装袋,抽出其中一个拎起来,愉快的走到我面前,说:“师姐你试试看。”

    我盯着包装袋,疑惑的看向郑欣然,问:“我的?”

    “对呀,云州师兄说了,这一次咱们是代表京协出席晚宴,礼服可以找医院报销,”郑欣然说着话,温柔的看了眼纪云州,“所以我跟云州师兄就自作主张的替你也选了一款。”

    我瞄了眼包装袋,又看向纪云州,顿时哭笑不得。

    我知道,找医院报销礼服不过是纪云州用来诱哄小姑娘的台词,他想宠着她,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为什么要在偏爱她的时候,选一件所谓的礼服来赠与我?

    是为了彰显他的大度和仁慈嘛?

    藏在袖口下的手微微颤抖,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客气道:“谢谢纪医生的好意,不用了。”

    端坐在沙发前的纪云州闻言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道:“毕竟关系到京协的脸面,沈医生就不必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