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我将替纪云州整理资料的事儿说了出来。

    浏览内容的叶主任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讶,而站在他身侧的纪云州则微微皱了眉。

    还有一直陪伴在纪云州身侧的郑欣然,小脸上也不自觉的闪现出一抹尴尬。

    但不重要。

    他纪云州不是说我喜欢拿他当翘板吗?那我就当他是。

    默默当力工的事我不做。

    “不错,思路比较清晰,”叶主任合上资料,夸赞道:“小沈这工作效率值得表扬。”

    我刚准备回应,只听正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抬眼看去时,只见五名穿着正式的男人队伍整齐地走了进来,其中站在最前排的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步态平稳,气场很足,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叶主任跟我们递了个眼色,马上迎了上去:“罗教授,好久不见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在国内麻醉学领域很有威望的罗宏骏教授,也是新雅医院的代表,这次交流会上的中流砥柱。

    罗教授虽然享有声望,但是对叶主任的态度还是十分友好平和:“确实有大半年没见了,等会可得好好跟叶主任讨教讨教。”

    他说完这话后视线突然落在纪云州脸上,开口道:“既白,这位就是京协的活招牌神经外科第一刀的纪云州,你们年龄相仿,相互认识一下。”

    这时罗教授身旁的一位男士站了出来,他身着一套不起眼的暗色西服套装,颜色暗沉到一眼看上去都觉得有些老气,可当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荡起了一阵涟漪。

    怎么说呢,我没见过长相这么好看的男人。

    如果说纪云州的长相属于五官锋利大气的类型,那么这位夏既白夏医生的长相则属于清秀妖艳款。

    特别是那双如狐狸般的狭长媚眼,还有点绛朱唇,秀挺的鼻峰,说是从影视剧里走出来的妖孽男二号也不足为过。

    “纪医生,久仰。”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倒是纪云州一如既往的傲慢骄矜,简单的握了个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时主办方过来提醒大家交流会即将开始,各单位便相继落座。

    半个小时的讨论后,终于轮到了两大权威医院南新雅北京协的代表发言,纪云州作为年轻一代的栋梁之材率先站在讲台上,他的发言内容无论是深度,见解,还是引用的文献都极具权威性,结束之后理所当然的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热烈掌声。

    紧接着发言的就是新雅代表,让我们比较意外的是,站在讲台上的竟不是罗教授,而是夏既白。

    等主办方介绍完这位跟纪云州年纪相仿的麻醉科医生时,我才知道外貌原来也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地方,特别是他演讲中提到的“脑缺血损伤的免疫调控及围术期神经保护”的内容,积累了一大堆临床数据,让我叹为观止。

    等我回过神来准备将这一组数据拍下来时,ppt已经翻页了。

    夏既白的这段发言也获得了大家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就是讨论环节。

    这时主办方拿出一个病例,让神外科和麻醉科各自给出相应的方案,计时五分钟。

    于是以京协纪云州为代表的就负责提供神外科手术方案,而以新雅夏既白为代表的则负责提供麻醉方案。

    五分钟后,双方代表各自发言,但是就62岁复发性胶质瘤患者,因严重高血压及癫痫病史成为两科争论焦点。

    “患者目前的情况无法进行传统麻醉,”夏既白态度温和,得出结论道,“麻醉风险太高。”

    纪云州马上接话道:“可以试着用我院去年引进的脑氧监测设备处理这种高风险病例。”

    “脑氧监测不是护身符,”夏既白微微抬高了语调,态度也比先前强硬些许,“你们要术中唤醒,我们要防止血压过山车,患者qt间期比三年前延长了28毫秒,术中室颤风险增加四成。”

    他的说法已经精细到了多少秒,瞬间便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赞许的目光。

    而被反驳的纪云州也没有丝毫的紧张,沉思了片刻后道:“患者语言中枢已经移位,术中唤醒配合皮层电刺激是唯一的方式,如果我们只是为了避免手术风险而不敢迈出这一步,之后遇到相同病例的患者又该何去何从?”

    讨论至此,神外和麻醉科陷入了僵持之中。

    主办方虽然是出题方,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具体的手术方案,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只能把问题丢给了罗教授。

    罗教授为人谦和,并没有直接给出任何建议,又把问题丢给了叶主任。

    叶主任作为京协麻醉科的一把手,按理说应该给出一些麻醉建议,但这无形中等于抹了京协第一刀纪云州的面子,一时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说是交流会,但何尝不是一场大型社交活动。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主任身上时,他的目光却突然瞄向了我,下一刻,我听到他提问道:“小沈啊,你在医学院时修的是神外和麻醉双学位,两位前辈的说法你也听到了,对此你怎么看?”

    一时间我有些懵。

    我怎么看?在这种权威的交流研讨会上,我一个实习生应该怎么看?

    我猜叶主任是故意把话匣子丢给我。

    毕竟我是实习生嘛,初生牛犊,发言说的好了,那是给京协争面子,发言有失偏颇,也算是给叶主任挡了事,前辈们也不会跟我一个实习计较。

    想到这,我整个心态就稳很多,定了定神后,开腔道:“两位前辈的方案都是从患者角度考虑,以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术中唤醒并非不可执行,但需要精确滴定,手术室麻醉科可以全程驻守神经监测台,唤醒阶段每三十秒调整一次输注速率……另外……”

    我顿了顿,翻看先前的记录内容,总结道:“一个患者的健康离不开两个科室的共同努力,只要神外和麻醉多多沟通交流,一定能制定出最合理的手术方案。”

    最后一句我只能整上大和谐曲目,毕竟方才讨论时两方代表已经进入白热化,随时可能一点就燃。

    罗教授和叶主任作为大前辈不好开口,那就由我这个后辈来点题了。

    果不其然,我的一番发言后,罗教授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

    掌声落下,罗教授瞄了我一眼,欣慰道:“叶主任啊,你带的这个新兵不简单啊,实力生中很少能把唤醒间隔时间定为每三十秒一次,了不起。”

    沈弦月这个名字意外的在此次的交流会上有了一丁点的存在感。

    会后,我趴在桌上继续填充内容,脑海里闪过夏既白的那一组数据,微微地叹了口气。

    叶主任察觉到这一点,问:“是有什么难题不解?”

    我立即坦诚相告,说完之后叶主任呵呵一笑,说:“那可是新雅的内部数据,你倒是打上主意了?”

    也是,能拿到交流会上说的,必然是经过临床检验过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分享出去。

    “不过晚宴时我们会再碰面,能不能要到这个数据,就看小沈你的本事了。”

    我听着叶主任的打趣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郑欣然的甜糯声从侧面传来:“叶老师,师姐,你们再聊什么呢?”

    叶主任瞅了我一眼,又看向纪云州道:“跟小沈聊着如何扩充我们麻醉科的数据库呢。”

    话音刚落,郑欣然便发出感慨道:“师姐你也太厉害了,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崇拜你,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我刚准备回应,一旁的纪云州就先我一步开口道:“这次交流会沈医生代表的是京协的一员,言行举止都要注意,怎么,刚被夸一两句就沾沾自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