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夫人瞥他一眼,暗戳戳警告,“音音对蒋家有恩,我记在心里了,卫良,你放心吧,我和老蒋不会亏待她。”
卫良有些不知所措,“蒋夫人,您为我们兄妹二人做得够多了,这订婚…”
蒋璟言在他对面落座,一言不发。
他观察男人神情,心有顾虑,“音音只是普通学生,高攀不上蒋先生。”
“说什么高攀不高攀。”蒋夫人语重心长,“我和老蒋对门第没有那么强的看法,他当年也是普通人。”
蒋璟言慢条斯理喝汤,“母亲这会儿不看门第了?”
“你不想娶高门贵女,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要娶的女人,高门也罢,低户也罢,重在我喜欢。”
蒋夫人装听不懂,拉过卫音的手,“璟言随他父亲,对一些世家小姐的品行要求过高,我觉得,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儿,音音背景清白、知趣,是顶合适的。”
“母亲若想知根知底儿,陈清在我手里长大,底儿熟透了。”蒋璟言半认真,半调侃,“我觉得她更知趣。”
他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蒋夫人脸上笑,眼底是震慑之意,“胡闹什么,嫌惹出的祸不够大?”
她怒气渐渐压制不住,声调略高,“当着卫主任的面儿,你还有规矩吗。”
卫良悻悻笑,没搭腔。
餐厅气压愈来愈低,静得人头皮发麻,保姆佣人识相离开。
卫音反握住蒋夫人手安抚,“蒋先生和清儿的事情,我和哥哥都理解,眼下这状况,先挡住那些媒体胡乱报道,其余的…我不在意。”
蒋夫人火消下去大半,“好在音音明事理,换旁的姑娘,哪个能做到这份儿上。”
蒋璟言在饭桌上向来利索,不费时,是在部队养出的习惯,吃饭用不了十分钟,后来为了陪陈清,硬生生学会了细嚼慢咽。
他边擦嘴边起身。
“去哪?你站住!”蒋夫人怒不可遏。
蒋璟言臂弯挂着外套,歪头点烟,吊儿郎当的姿态,“儿子的夜生活,母亲要细听吗。”
“你要去找陈清?”蒋夫人气得呼哧呼哧喘气,“外面多少人等着抓你错处,你放着客人不管——”
“卫小姐不是明事理吗,她应付得了。”
蒋璟言叼着烟,视线掠过餐厅,笑意冷飕飕的。
……
连卓在贤轩茶楼顶层,峰海不是等闲之辈,警惕心高,虽答应见他,但对所谈的条件避而不答,一个劲儿兜圈子。
“海老板,蒋先生没给我这么多时间。”连卓笑呵呵倒茶,“您给句准话,我也好回去复命。”
峰海甩着手里的沉香手串,语气平和,“找个逃犯,说起来也不难。”
连卓正耐心等着,包厢门被叩响。
他倏地站起,恭恭敬敬垂头,“蒋先生。”
男人外套上带了外面的闷潮气,眼神凌厉逡巡,大步跨入。
峰海略一沉吟,起身问好,“您这么晚还亲自过来?”
蒋璟言在主位落座,臂肘横在一旁的椅背,强势逼人。
他眯眼盯着峰海悬在空中的右手,“海老板迟迟不点头,不就是等我吗。”
“您别见怪。”峰海也不尴尬,坦然收手,“做生意,见不到主家,我心不安啊。”
“东区的那块肥肉,你不想啃了?”
“啃是要啃,即便没有您,那块肉我也能想到办法叼回自己窝里。”
“只怕到时候没法全须全尾。”
峰海不吭声了。
蒋璟言不急不躁,喝了一杯浓茶漱口,“海老板,我既然诚心来,有什么顾虑,大可以直说。”
“以蒋先生的能力,翻出个小角色不在话下,让我插一脚,实在有些不合理。”峰海摸了把后脑勺,笑中透露着精明。
他招服务员来换茶盏,几分试探,“我猜,蒋先生不是让我找人,是让我抢人吧。”
连卓一咯噔,这峰海,确实不简单。
蒋璟言噙了一抹笑,“有脑子。”
“您过誉了。”峰海松懈下来,“我只做生意,不想掺合政道上的勾心斗角,不管对方是谁,说不好,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海老板谨慎是应该的,这事儿不大,我只要个过程,不要结果。”
峰海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仰头吐出如柱的烟雾,一张脸阴鸷得让人不敢直视,“说多了,对你没好处,不出一周,会有人闻着味儿来茶楼,到时候,无论你是忠于我,还是倒戈,我不追究,但答应你的,照样是你的。”
峰海心里有数了。蒋璟言虽然已经退下来到华盛任职,但纪律刻在骨血里,不可能和他真的合作,否则,岂不是成‘保护伞’了。
弄明白这一点,他心放下大半,双手端起茶杯,躬身去碰男人面前的,水面荡漾出纹,烟雾下,依稀是蒋璟言古井无波的面孔。
次日,考察组抵达古镇,最后一次验收。
陈清盘腿坐在飘窗上愣神,不远处的小路,一行人经过,严柏青为首,黑色行政夹克为他的温润里注入一丝硬朗,烈日下,他周身镀了层光晕,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模样。
她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见到严柏青那日,是在清居满楼,当时蒋璟言身边还是陶斯然,如今,换了人,仍然不是她。
陈清换了衣服下楼,等在岔路口。
大约一两个小时,考察组准备换场地。
严柏青与身边人说话的空当,瞥见民宿前的小公园里,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不露声色笑,跟秘书交代几句后,阔步走向古榕树下。
“在等我?”
陈清一激灵,转身,眉眼弯了弯,“严先生忙完了?”
“没有。”严柏青身板宽阔,为她挡住了灼目的光,“看你心不在焉,来瞧瞧。”
“那要不…你先忙,忙完再说,我透透气。”
他蓦地发笑,“清儿,你不是会藏事情的人。”
陈清窘迫挠头。
好半晌,她抿唇,“我想问问他的情况,网上查不到官方通报,华盛官网也没有公告,是不是代表——”
“给了处分。”严柏青正色,视线凝于她发间一点黄白。
古镇里国槐的花凋得寥寥无几,他伸手,摘下那一小朵,捻在指间,“璟言躲不过的。”
陈清呼吸停滞般,声调也颤抖,“那…处分之后呢?”
严柏青望着她,直至望到她眼底的灰暗。
“想帮他吗。”他语气中莫名犹豫,片刻恢复正常,“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青佑福园曾经那位客人,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