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
严苇岚琢磨好半晌,换了话题,“我约了章家这周见面。”
“嗯。”严柏青没异议,“礼物我随后准备。”
他突然这么配合,严苇岚倒不习惯了,“章小姐性格不错,模样也俊俏,大约合你的胃口。”
“是章家合您的胃口吧。”严柏青毫不留情拆穿,斟了杯茶递过去。
严苇岚挑眉,笑而不语。
她挑中章家只有一个目的,扶章韵父亲上位,彻底扳倒蒋仲易,让蒋夫人翻身落马。
蒋家有钟氏,章家有严氏,到时候,实力不相上下。
“与人交往,有利可图方能持久。”茶的苦涩在舌根经久不散,她拧眉,“就像你对章小姐,对陈清那样。”
男人倏地一顿,垂下眼睑。
严苇岚发笑,“那傻姑娘,说你是好人。”
严柏青搁下茶杯,喜怒不明,“您回吧,我明早要做报告。”
他坐回书桌旁。
严苇岚起身,盯着他,“虽然这话很荒唐,但我提醒你。”
严柏青撩眼皮。
“不要入戏太深。”
……
蒋璟言回到蒋家时,蒋夫人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
“您亲自下厨?”他解外套,散漫的腔调,“今儿什么节?”
蒋夫人喜滋滋的,“你父亲要回来。”
佣人接茬,“老爷子半个月没回家了,夫人高兴,特意做了他爱吃的鸡髓笋。”
卫良提着手里的礼品,毕恭毕敬,“蒋老要回来,见着这些,得批评我了。”
“嗐!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批评你做什么,音音帮了这么大的忙,他还得谢谢你呢!”
蒋璟言立刻转头上楼。
卫音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落寞。
蒋夫人瞧见了,宽慰她,“慢慢来,璟言脾气大,喜欢你这种乖巧的。”
她嗯一声,跟着蒋夫人去餐厅忙活。
蒋仲易的座驾停在院落里时,蒋璟言正在接电话。
“马脸的兄弟还是只供了卫小姐一人。”连卓语气慎重,“我觉得他对其他人确实也不知情,最主要的,是张昭。”
男人点烟,“你去贤轩茶楼报我的姓名,找他们老板说话。”
“峰海?”
“嗯,告诉他,东区的生意,我做主了。”
“他后台不是斌成集团的历董吗,您这个情,他肯领吗?”
“小事上卖个人情,多条路子,他不傻。”
峰海以前是南边的地头蛇,坐过牢,迁来北方之前算是洗白了。
与其他流氓地痞相比,峰海轻易不犯事儿,管得住手下,算是有原则和底线,有传言,他能在市里迅速崛起,是历董行的方便,但生意人,不能背靠一棵大树。
蒋璟言曾经因公事和他接触过,这个人,黑得不彻底,但也不完全白。
通话挂断,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掐灭了烟蒂,出门。
蒋仲易上楼后直接拐进书房,秘书提着公文包亦步亦趋,两个人面上皆是一层阴霾。
蒋璟言一咯噔,跟过去。
刚走到门口,卫音站在楼梯下,“蒋先生——”
她的话戛然而止,紧闭的书房门忽然打开。
蒋仲易没换便服,双眼如炬,脸色不大好看,“你进来。”
进屋后,秘书立在角落,气氛沉重。
丑闻在前,蒋璟言没太放肆,规矩落座。
“挨批评了?”
他嗯一声,“不影响,影响您了吗。”
蒋仲易鼻子哼出一股气,“你还知道惦记我。”
“听您这语气,是没影响。”
其实蒋璟言没担心过这个,蒋仲易那条路,是凭自己的真本事厮杀出来的,即便他有错处,上头也不会搞‘连坐’。
“陈清人呢。”
“有演出,在彩排。”
“卫良这个妹妹出来说话,是你的主意吗?”
“不是。”他磕出一支烟递过去,停顿片刻,“但我顺势而为了。”
蒋仲易从唇边摘下烟,瞪眼,“混账!姑娘家的名誉,你拿来当手段?”
“我有分寸。”
白浊的烟雾笼罩了父子二人。
蒋仲易眼里满满的审视,“认定是她了?”
蒋璟言垂眸,没吱声。
良久,蒋仲易叹出一口气,“既然认定了,卫良兄妹俩有你母亲庇护,陈清那姑娘,身世可怜,无论什么法子,你得万般周全。”
“您不怀疑我是违纪?”
“你敢违纪,我先清理门户。”蒋仲易夹着烟的指头朝他点了点,“扒了你的皮,你都不会违纪,这点儿自信你老子还是有的!”
蒋璟言笑出声,“早知道您开明,一开始我就该把她带回来。”
“滚蛋!今时不同往日。”
又是一阵沉默。
蒋璟言觉得蒋仲易有话没说完,静静等着。
果不其然,他碾灭烟头,双臂大展,“柏青和陈清之间的瓜葛,你清楚吗。”
蒋璟言蹙眉,他没料到蒋仲易会问这个。
“清楚。”
“你母亲呢。”
他心中疑云更深,点头,“也清楚。”
书房鸦雀无声。
蒋仲易一张脸讳莫如深,挥手,“出去吧。”
“您竟然没训我。”蒋璟言混不吝般横起条腿,“搁在以前,我这条腿今晚保不住了。”
“以蒋先生如今的功绩,我出手管教,还得跟上头打报告!出去吧,我有公务,跟你母亲说,不用等我。”蒋仲易没接他的试探,用玩笑话堵了他的口。
蒋璟言起身。
临出门时扫视桌面的文件。
下楼后,他接了一通电话,是他放出省的线人。
“蒋先生,黄老板联系我了,您什么时候见?”
黄老板被严柏青带走之前,蒋璟言找到了他怀孕的小情人。他四十多了没子嗣,平时玩得太过,这一胎不出意外是他黄家的独苗了。
严柏青找他做的生意有风险,他不可能不留个心眼儿做打算,所以,蒋璟言许诺给他一个条件。
“明日,具体时间等我联系你。”
蒋璟言挂断,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餐厅里欢声笑语,蒋夫人兴致高涨,“我觉得,趁热打铁,先订婚,也好坐实了,外界不会再猜测其他。”
卫音盯着地板处男人颀长的影子,半推半就,“听您的。”
蒋璟言负手,伫立在餐厅门口,整副身躯陷在暖光里,气场格外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