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被气笑了:“你倒不如说惦记着给我收尸。”

    沈舒意莞尔一笑:“舒意受您恩惠,您若要这么理解也行。”

    萧廷善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心思百转,短短数月,她已然和初见时不同。

    原本干瘪暗黄的肌肤,如今欺霜赛雪,像是一樽毫无瑕疵的美玉,一双杏眼眼尾微扬,眉宇间自带着说不出的疏离和清冽,巴掌大的小脸冷艳而精致,不同于沈静语的雍容大气,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

    想起宴会上她那一手好字,还有那堪称‘神迹’的画工,再看如今连城对她的亲近,萧廷善只觉得从未看透过她。

    察觉到萧廷善的视线,沈舒意抬眸看向他,弯唇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那一瞬,似万千梨花盛开,冰雪初消,有炽烈的暖阳穿透云层,跃过枝桠,散落在大地。

    更好像,从前的剑拔弩张和针对讥讽,都不曾出现过。

    倒好像,他与她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萧廷善微怔片刻,回以一笑。

    可他的笑容才咧开几分,沈舒意便已然收回了目光,只留着萧廷善那还未彻底展露开的温柔和笑意,要笑不笑的僵在脸上,尴尬不已。

    连城没注意两人间的这一丁点细节,站在山脚的台阶前,仰头看了看蜿蜒绵长的山路,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缓缓迈出第一步。

    “我同先生一道。”萧廷善收回心思,沉声开口。

    话落,他便又止不住咳嗽了两声,看起来身体确实羸弱。

    连城也没管他,学着旁人的模样,一步一叩首,闷声往上走。

    他跪,萧廷善便也跟着跪,亦如没有官身,如寻常百姓般祈求神佛的照顾,只盼着这一路艰险,能体现诚心。

    沈舒意跟在连城另一侧,让金珠和玉屏退后了两分,自己接过一把伞,撑在连城头上,跟着他缓慢向上走。

    沈舒意转头对金珠说了些什么,金珠点头后,转身离开。

    萧廷善抬眸多看了一眼,倒不知她又打算做什么。

    沈舒意只当不知,跟着两人一道往上走。

    连城和萧廷善跪,她却不打算跪。

    哪怕她清楚,她其实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让连城心软,毕竟连城这样的性子,外硬内软,虽会守他自己的规矩,却难免放水。

    但她不想这样,既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利用连城的善心,也不想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前几年在佛寺,她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山路蜿蜒,如今地上又湿又寒,这一路跪下去,她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沈舒意跟在身侧,一路替连城撑着伞。

    前面一段路,倒显得庄重又静谧,无人开口,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萧廷善气喘吁吁,越发吃力,重重的咳了起来。

    “公子!”松柏连忙将他扶住,心疼的开口。

    “无事。”萧廷善摆了摆手,眸色晦暗又隐忍。

    他花了不少心思才打听到连城今日的行踪,连城平素鲜少出门,机不可失,要想请得连城出手,今日至关重要。

    “可您前几日才高热过一场,如今身子正虚,何况……”松柏眼角泛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连城蹙眉,转过头看向他道:“你这种世家公子还是回去吧,这一路走下去,少不得会要了你半条命!”

    萧廷善笑了笑,肃穆萧瑟的山景映衬下,只将他衬的面无血色,苍白不已。

    “先生不必挂怀,左右我这条命也是活不长的,倒不如趁着尚能动的时候,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