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才到护国寺的山脚下,远远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伫立在那。

    少女穿了件桃粉色的襦裙,因着飘起了清雪,身上披了件白色的斗篷。

    金珠站在她身后替她撑着伞,万物静谧。

    连城仍旧是那身破烂的装扮,脚上的布鞋露着两根脚趾,腰间别着个酒葫芦,发丝凌乱,比街上的乞儿强不了太多。

    大抵是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沈舒意,连城皱着眉头道:“你不在家里画画,跑这来做什么?”

    沈舒意温声道:“就快画好了。”

    只是差一双眼睛,她迟迟没有落笔罢了。

    连城皱了皱眉头,许是有着近乡情怯之感,倒是不敢往下追问。

    “我来这儿是祈福的,你个小丫头来凑什么热闹。”连城带着些嫌弃开口。

    今天他过来,刻意没带任何人。

    加上天气不好,故而走这条路的人很少,站在山脚,仰头看去,蜿蜒的山路上只依稀可见几道冒着霜雪的身影,走的踉跄又艰难。

    护国寺乃是国寺,多是皇家祈福祭祀所用,皇家和有官身的人前往,多是走另一条直路,而寻常百姓若想去护国寺祈福,则需要走这条山路以表诚心。

    故而,护国寺虽是国寺,但往来的百姓并不多,除非当真是心有执念、有所求之人,才会选择这条极为艰难的山路。

    “我来替您撑伞呀。”沈舒意笑了笑,温声开口。

    “今日不背书了?你那个哥哥病好了?”连城没好气儿的询问。

    “没好,他筋脉断裂,凭借我这点本事怕是难以将他医好,只能尽力帮他调理身子。”沈舒意实话实说。

    或者说,她就算有本事将哥哥的筋脉修复,也没法像连城一样做到让他恢复如初,没有半分异样。

    连城嗤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沈舒意弯了弯眼睛,软声道:“所以我这不是来讨好您了么,总归盼着您得偿所愿,愿意再次出手。”

    她声音干净而软糯,眉眼弯弯,带着不加掩饰的讨好和目的,偏那直白的模样,坦荡又真诚,让人难以生出厌恶来。

    连城摇摇头:“规矩不可废,今日雨雪虽不大,到底寒气逼人,你本就体弱,赶紧回家去!”

    沈舒意还欲再说些什么,一辆马车停在山脚。

    紧接着,棕色云纹的车帘被掀开,萧廷善从车内下来。

    “连城先生。”萧廷善温声开口,才一入冬,身上便穿上了厚厚的毛裘,手里也捧了个暖炉。

    纵然如此,却还是抵不住他苍白的脸色和没有血色的唇瓣。

    沈舒意不由得挑了下眉。

    啧,气血两亏,倒真是一副短命相。

    连城的眉头皱的更深:“你来做什么?”

    因着上次闻人宗惹了连城不快,故而这次萧廷善只带了松仁和松柏,姿态一如既往放的很低,眉目清远,显得格外诚恳。

    “先生有所求,在下亦有所求,幸得先生同路,还望先生不要嫌弃。”连城温声开口,目光诚挚,没有什么攻击性,倒显得颇为温和。

    他这般说,连城自然不能多加阻拦。

    毕竟这山路又不是他开的,没道理拦着别人!

    连城转头看向沈舒意,不满道:“丫头,你趁早回去,别在这碍事!”

    沈舒意笑道:“您这么急着赶我走做什么?莫非是担心自己坚持不到山顶,怕我看您笑话?”

    连城的胡子都被气的翘起了几根,沈舒意杏眸直视着他,温声道:“我盼先生得偿所愿,只是难免担心,若您半路晕倒,总得有个人抬您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