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结束后,陆长安就回到了衢县。
她不是自己回去的,还带了一个沧桑的老头,是在下河村时打过交道的侯府管家。
陆长安在京中闲逛时,就听到了武平侯府真假世子的后续。
真世子虽是在乡野长大,却聪慧无比,得了恩荫去国子监读书,次次考试都能拔得头筹。
而假世子虽然不是侯府血脉,但总归抚养了那么多年,且人品出众,满腹才学,因此也未离开侯府。
明面上看着是侯府左拥右抱,把儿子都留在身边了,但私下双方却是极为不睦,甚至闹出了丑事。
侯夫人的内侄女,是同原来的世子定了亲的,结果在老夫人的寿宴上,被人撞到同认回来的世子搂抱在一起。
事后武平侯大发雷霆,发落了一干内宅奴仆,其中大部分都是侯夫人的亲信。
陆长安听了一肚子八卦后,就绕道去了发卖仆人的集市,果真让她看到了被捆着绳子等待买主的徐管家。
陆长安出钱买下了他,徐管家也没想到,当初他私下给陆承文的那十两银子,最终成了他的救命钱。要不是陆长安,他这把岁数估计就要被贱卖到矿山去了。
原本是想给徐管家自由身的,可是这老头执意要报答陆长安。
他说:“公子不用担心,老奴会带来麻烦,我们这一群人都是白担了罪名的。侯府的主子们也知道,发卖了就算是完事了,否则当时,就会直接打死我们了。”
陆长安一想也是,反正到时候把人留在衢县,也没什么妨碍,就这样带着徐管家回去了。
不愧是在高门府邸做过事的人,徐管家上岗没多久,陆长安就从一干琐事中解脱了出来,除了习武练字外,又开始看简单的医书。
年后温知县高升为开州的知州,原来的县丞大人接任衢县县令。
陆长安想着做生不如做熟,同样的话术,拉着开州做起了红薯粉条的买卖。
开州土地比衢县多,田地的肥力也较好,每年红薯的产量都很喜人。
当初陆长安在府城卖豆腐脑时,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才等来恰当的时机。
红薯加工坊建成后,依旧是主招女工,等红薯粉条晾干成型后,陆长安和开州府衙的官员就进京去找合作者了。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但到底背靠一个州,所以豆腐炖鱼和酸辣粉很快就挤进了京城的各大酒楼。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会试时,陆承文考中了进士,且在殿试后被点为二甲。
陆长安也终于明白,为何会试又被称为春闱,因为时间定在二月,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陆长安和陆承文还在猜,会被授官何处,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时,户部的调令就到了。
在外人看来,陆承文的经历,简直是无比顺风顺水。
二甲进士出身,直接被点进户部,哪怕是最基层的文书小吏,可在很多进士眼中也是不敢想的事情。
陆承文起初也有些受宠若惊,随后却又心下微苦。他知道这是朝廷对改良记账法的酬功,可这功劳他拿着有些烫手。
可如果陆长安知道的话,也会觉得这功劳,是她沾了后世的光。
陆承文不晓得这些,他只是替陆长安委屈。
她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利见民生,换作是旁人,就算不能直接简拔为官,至少也会有明令嘉赏。
可偏偏,只因陆长安是女儿身,就被所有人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陆承文的一腔愤懑无处可言,只好化身卷王疯狂工作。
等到温知州升任温知府时,陆承文也坐上了户部员外郎的位置。
陆长安的买卖做得更是如鱼得水,甚至还同恒顺商号进行了合作,将黄豆酱和粉条卖到了江州府。
也就几年的时间,衢县豆酱和开州粉条就已经颇具名气了,整个开州的民生经济也有了巨大的改善。
陆长安在做买卖的同时,也做了许多铺路架桥,救济孤寡的善事。
只说因为几个工坊招的都是女工,就已经极大的拔高了新生儿中女童的存活比例。
许多人私下都在家里给她摆了供奉,温知府每年入京述职时,也从来不吝啬对陆长安的夸赞。
陆长安也曾劝过:“大人不必如此,我行善事,是因为我有了这个能力,并非是想邀买名声。”
温知府充耳不闻,甚至还有些不服气。
等到他终于从朝廷,给陆长安要来一个“积善之家”的褒奖后,才暂时停下了每月一夸。
对陆长安而言,朝廷的褒奖属于是没有也无所谓,但是有了就挺好,至少在架桥修路时,不会再遇到不长眼的乡霸了。
她的好心情持续了很长时间,但等到她再次进京和陆承文小聚时,就听到了一个有些惊讶的消息。
“爹的意思是,想回乡做个教书先生?”
陆承文应该是深思熟虑了好久,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一旦开了口,好像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为父不是一时脑热才做的决定,比起宦海沉浮几十年,我更愿意用这些时间去教书育人。长安,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陆长安其实很能理解,陆承文不是官迷,拼了命的科举也是为了生存。
就像是打工人实现了财富自由后,立刻辞职躺平一样。
比起和一群成了精的老油条们打交道,还不如去做个闲云野鹤的教书先生呢,更何况在这个时代里,老师的地位可是极高的。
“那爹你是打算去府学教书么?”
陆承文终于放下了心,笑着说:“不,我打算自己开家书院,就叫长安书院。”
陆长安面色复杂了一瞬,但随后就大笑着说:“那必须得让我来建这个书院啊!”
陆承文辞官很突然,上司也诚心挽留,奈何他去意已决,只好逐级上报,等待批复。
等他们处理好宅院等物品后,陆承文的辞官呈请才被允许,他在和老友们告别之后,就带着几车书籍,踏上了归乡的路途。
马车驶出京城后,陆长安拿出一个长盒子,递给陆承文让他打开瞧瞧。
那是她用了几天时间寻到的,一块质地良好的胡桃木,亲自打磨成了戒尺,拿在手里还有种温润感。
“爹不是想当教书先生吗?这是送给爹的戒尺,是我自己做的。”
陆承文攥着戒尺,望着前路,只觉得一片光明。
马车辘辘前行,半路上还与赴京赶考的学生们交错而过。
日月轮转间,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考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