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泉宗。
一位白发苍苍,胡须及腰的老者,双手背后,手中攥着一把书信。
他站在高山之巅,云雾飘摇在他的脚下,他举目凝望,似穿越时光,看向遥远未来。
“爹,谁给您的信?”
卓胜好奇地询问,他的父亲是流泉宗最大的底牌,就算是大夏皇室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当年的朋友,几乎都已死去,只剩下说不上朋友,反倒交过手的寥寥几人。
比如,宁清心,祝胜。
卓晁未语,只是将书信递给卓胜。
卓胜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一语:
“邀诸位共抗仙人,为后世儿孙,留一片安宁净土。”
落款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秦广王。
大夏青铜门出现的并不多,但身为一流门派的宗主,卓胜自然了解。
“爹,此行危机重重,不如留在流泉宗,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们虽然和冥府关系好,秦广王的名头虽然大,但我们也没必要买他们面子。”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今日我们拒绝,他日等流泉宗遇到危机,又如何需求帮助?
再说,仙人之事,你知晓并不多。他们是一群以摧毁世间为目的的恶魔。
想要对抗,一个人,一群人,都是不行的。
这些年,修为精进后,与世隔绝,我常扪心自问,这般活着究竟为何?
收到信的这一刻,总算拨云见日。”
老者手抚长髯,望着山下提着水桶练功的弟子们,露出慈祥之色。
“为宗门血脉万世传承,为后世儿孙太平永安。
我将应秦广王之邀,共抗仙人,往后,流泉宗全部交给你了。”
卓胜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父亲决定。
他自生来就不屈不挠,否则,怎能修到这等旷古绝今的可怕境界。
“那爹……你何时动身?”卓胜道。
“何须再寻时间,风清日朗,此时正好。”
卓晁纵身一跃,竟踏着一道白云飞向远方。
卓胜大惊,对着云端呐喊,“爹!”
“流泉宗无人知我名,一切照旧即可。
无需记挂,老夫此行,不求生,只求战!”
云海之上,回荡老者大笑。
卓胜昂首遥望,清冷的风,吹动他的衣衫。
他背影孑然,忽然抬袖低首。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消停,还想着战斗。”
……
月神宫。
“师……师父……你说什么?”
玉蝉神色震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坐在高处,那位风华绝代,高洁神圣,令人无法生出一丝亵渎之心的女子,浅笑道:
“我要应秦广王邀请出发,共同抗仙。”
玉蝉紧张道:“可……可您在此地封神,离开此地,无法发挥实力。”
月神取出一幅空白小画,“这是秦广王送来的无上法宝,可收束此方天地。”
月神有些忧愁地揉着眉头,“所以,你们怕是要找寻新的地方”
“这并不重要,师父……你……”
玉蝉咬着下唇,最终幽幽一叹,反倒展颜一笑。
“师父实力超群,借天地大势封神,那些仙人未必是师父对手。”
月神轻笑,但众多弟子却黯然神伤,有些女子已经垂泪。
“无需伤感,人皆有死,我在封神之前,已经死过一次,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生命易碎,如一朵朵盛放娇花,呵护你们这些花朵,便是我应该所为。
对抗仙人,并非朝夕,将来会有更多人奋不顾身。
明月皓皓,如我本心,我乃月神,敬爱凡人,偏爱凡人。”
月神宫人人垂泪,收拾家当,兵器、功法……所有的一切。
他们离开月神山。
皓月当空,绿水青山,湖面粼粼。
忽然,连绵巨大的山岳,连同湖泊随着一道神光消失不见。
皓月之下,一道倩影踩着月光,飞向远方。
“师父~”
玉蝉泪流满面,诸多月神宫弟子跪倒在地,呜咽哭泣。
月光洒下,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月中倩影,无比动人。
……
乡间小屋。
劳累了一天的农夫,罕见地没有着急拿起碗筷
而是认真地,取出了一个好看的镯子。
这让对面坐着的妻子微微一愣。
“这么贵的镯子……王大牛,你哪儿来的钱!”
王大牛挠挠头,道:“这个……老婆,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一下。
其实,我是冥府的阎罗王,冥府是大夏江湖最可怕的势力之一。”
那位妻子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起身道:“不想吃就别吃,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手腕被拉住,妻子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宋帝王王余发觉了异常,道:“难道你……知道了?”
“之前有一次,我染了重病,谁都看不好。结果突然有一天后,我好了,头一夜,是你给我输了真气吧。”
宋帝王脸色怪异地道:“那时候你分明已经昏迷。”
“就算我看不见听不见,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还是能感觉到。”
宋帝王的心里流淌着说不出的暖意。。
“还有一次地动,回来的时候,我被压在房子下面,你一下掀起了那么重的大梁。”
“唉……”
妻子坐下,道:“我是不懂什么冥府,但你这么说,看来是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宋帝王点点头。
“多久?”
他刚欲张口,妻子忽然恶狠狠地道:“你从来没骗过我,所以不许骗我!”
宋帝王露出为难之色,最终道:“好吧,可能……不会回来,也可能……要很久。”
“我能等到吗?”
宋帝王沉默不语。
寂静的屋内回荡着女子的声音。
“那我知道了,总要吃完这顿饭再走。”
“不久之后,可能大夏所有的地方都会有危险,我会让人接你去酆都,那里自会有人庇护……”
妻子连连摆手,“我可不去那些地方。去了不自在,我就在这里和乡亲们一起。”
宋帝王急道:“我是冥府的阎罗王,这些是我的权利,你不用担心给别人增加负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我在这里等你,你若回来,我还在,那我们就一起继续生活。
要是我等不上你,我就埋在这里,我的魂也会等着你。
去那些我不认识的地方做什么?只会让我不自在。”
宋帝王不知该如何劝。
妻子温柔地道:“吃饭吧,吃完饭走。”
“好。”
二人相视,笑嫣然,苦离别。
……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大夏各个地方上演。
隐匿于世界之外的强者受到秦广王的邀请,纷纷涌现。
有亲者,告别亲人,无亲者,告别故乡,告别山水。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同一个地方——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