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袁商拒绝了。

    “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还能特意来与我说这番话,就证明我袁商确有识人的本事,当年没有看错你。”

    “只是,仙道一途风雨难测,我袁氏走到今天也是历代先祖披荆斩棘的结果。到我这里,终于盼来了鱼跃龙门的机会,即便赌上全族也在所不惜。”

    陈景安明白了这话外之意。

    他听得出来,袁商不是看不起大景分封的地位,而是他想要更多。

    袁氏若是进了大景。

    保不齐,他们还有机会得到金丹机缘,以一种相对平稳的方式晋升金丹仙族。

    这可以保证几百年的富贵。

    而袁商想要谋划的,却是千年基业。

    赌上全族的性命,通过族人的血浇筑出一位可以带领袁氏走上更广阔的舞台的绝世人杰。

    这种想法在高阶修士看来十分幼稚。

    可这人是袁商,那个大乾最精明的男人。

    陈景安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

    又过了一会儿。

    袁商命人又将袁志,以及当年大将军“蒙渡”的侄儿,如今的蒙氏族长“蒙宁”找来。

    这是陈景安的故人里,为数不多还在人世的。

    袁志今年已经一百五十来岁了。

    他的天赋,在袁氏筑基里并不出众,但是因为与清源真君的私交,在袁氏乃至大乾的地位都很超然。

    袁志步入暮年,五官的模样已经不可逆转的老化。

    他看着依旧是青年模样的陈景安。

    遥想当年二人前后脚突破筑基的场景。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二人在仙道上,仅有的一个交点了。

    自己轰然坠地,陈景安越飞越高。

    如今,他已经到了自己努力仰望,都无法看清的程度了。

    相比之下。

    一旁的蒙宁则显得拘谨许多。

    早年蒙渡因为作战不利,成为大乾高层推出来的替罪羊,自此蒙氏举族衰落。

    蒙宁这几十年来,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带着蒙氏站稳了脚跟。

    他不知道陈景安与蒙氏的交情还剩多少。

    蒙宁不敢赌。

    他宁可错过,也不想做错。

    袁志与蒙宁二人的变化,陈景安尽收眼底。

    人各有活法。

    自己走到今日这般境地,再回望过去。

    这从来都不是为了“磨炼心境”。

    他的想法很纯粹。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

    陈景安本来打算,再给故友各自送一个乾坤袋,他如今的身家,也不差这点了。

    可是转念一想。

    人与人的交情终究是有限的。

    他年轻时讲究“人情世故”,现在又奉行“与人体面”。

    保不齐,自己将来也变得“翻脸无情”。

    年纪越大,想要与人坦诚相待就越难得。

    他没必要替二人做选择。

    大家的情分摆在这。

    哪怕是谨小慎微的蒙宁,假如他与蒙氏真的遇上了不可化解的危机。

    到时,这份交情就派上了作用。

    不替故友做决定。

    这是陈景安站在即将突破元婴的节点上,最大的厚道。

    他动身离去。

    蒙宁同样找了一个由头回府。

    他将叔父“蒙渡”的牌位请出,又将自己最看好的侄孙招来,打算将这份当年“蒙渡”留下的,最有价值的一份香火情,正式传给下一代的掌舵者。

    那侄孙名叫蒙非。

    蒙非当然听过清源真君的大名。

    这位与楚氏皇族的老祖宗“楚君逸”,在修士之间并称“大乾双杰”,是大乾走出去的修士里,发展最好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