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打了一圈儿嘴仗。
看似公爷吵吵赢了,其实他输了。
下朝他就开始卖产业。
连江南府的产业都卖。
民间立刻就有了流言传了出来:“哎哟,安乐公是真的惨啊,户部失火之后他才去当户部尚书的,结果这会儿要让他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谁让他自不量力,他也不想想,朝堂上那么多大人,怎么就轮到他去当这个户部尚书。”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朝堂上的相公们都在踢球,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安乐公这个棒槌啥也不知道,人家把他当替罪羊,他就喜滋滋地去了,拦都拦不住!”
“你们看那户部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要钱的人,以前哪儿有这样的事儿!”
“还不是因为架阁库烧了,账本儿没了,啥军饷啊,这个钱那个钱,都跑来要了,反正没了账本儿,他们要第二次也理直气壮!”
“可这些来要账不怕么,若户部给过,他们来要不是欺君么!”
“而且,那账目真全被烧没了啊?难道就没有多余的账册?”
“嗐,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再说了,法不责众啊!”
“再说了,若真有账本儿,能轮得上安国公卖祖产填窟窿?”
“那么多的要钱的,安乐公就算是把他自己个儿也给卖了,也填不满啊!”
“那不是还有陛下么,听说陛下已经掏空了私库,拿了一千多万两银子出来了!”
“咱们陛下真的是好皇帝啊,私库都掏空了,还给咱们免税!”
“要不是有人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分说陛下免税,下头的那些官吏还打算瞒着呢!”
“我有个亲戚是走南闯北的贩子,他说好多地方的百姓都不知道陛下免税,有些地方不但没有免税,还打着陛下的名义加税!
陛下把百姓们当人,那帮贪官污吏把百姓们当鱼肉!
他们眼下真是猖狂过头了,鱼肉不了百姓了,就跑来鱼肉陛下。
我真是犯愁啊,若朝廷被这帮狗曰的东西弄垮了,我们就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我看他们哪里是在逼迫安国公,分明是在逼迫陛下!”
“这帮挨千刀的,就该被天打雷劈千刀万剐!”
“对了,你们说,要是他们把国库和陛下的私库都掏空了,陛下还免税么?”
“卧槽!”
“这帮人是逼了安国公和陛下,最终还是要鱼肉我们啊!”
“要知道我们家人口多,陛下取消了丁税和户税,我家一年要少交二两多银子呢!”
“这二两多银子若是拿去买粮食,就不用每顿都吃不饱了!”
“还能吃好多顿肉呢!”
“陛下是仁君,安国公也是个实在的,就没听人说过安国公欺负谁。都是这帮贪官污吏坏透了!”
“我看,他们就是在逼陛下恢复赋税,这样他们才能从中牟利!”
公爷的人在京城以及各地都卖力宣扬,京城这边儿的百姓们上头了,不少人提溜着粪水就去户部,往那些围着户部要钱的官员们身上泼。
往他们身上砸臭鸡蛋。
这帮人吃了亏就回头去找背后的主子,背后的主子们根本就不把百姓们放在眼中。
“都是些小伎俩。”
“不足为惧!”
“方永璋以为煽动几个百姓就能帮他躲过这一劫,真是异想天开!”
“拖欠军饷,也不怕士兵哗变!”
“拖欠修河清淤款,他也不怕发洪水冲毁良田房舍,死人无数!”
“等着吧,时间一长,那些蝼蚁就会把罪责怪在安乐公的身上了!”
“谁让他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时间再长一点,这帮蝼蚁就会怪到皇帝身上,谁让皇帝要免税,他要是不免税能整出这么多事情来吗?”
“咱们这位皇帝啊,人老了,反倒是像个小年轻一样。”
“越活越回去了。”
后台这般说,下面办事儿的人就不怕了,只是不愿意再去户部,可没人愿意被泼粪。
不去也不怕户部不给,皇帝都同意了的事情,户部必须给。
缓一缓,过几天再去户部吧!
同时他们背后的人继续弹劾公爷,并要求皇帝派兵维持秩序,严惩泼粪扔臭鸡蛋的。
几天之后,有军队来维持秩序,户部就能正常上衙了。
不过啊,公爷命人在户部门口包括全城都贴告示,要求来要钱的官员写个保证书,保证他们今年都没领过这些钱款,要各级经手的官员都要画押盖章。
要是不敢写,那就是来坑钱的!
公爷只将地方上要求修河的这种钱发了下去。
什么军饷,什么俸禄,必须本人写保证书保证以前没领过他才发。
百姓们觉得这么做没问题,茶楼里,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讨论,谁不敢写这个保证书,谁就是大奸臣。
朝堂上,有人骂方永璋这般做是不相信人,是在侮辱文武百官。
公爷:“哎哟喂,照着您这么说,那各衙门之间有什么事儿还写什么公文啊,那不是不相信人吗!”
“不过是写个保证书而已,自己坦坦荡荡的,有什么不敢写的!”
“您跳这般高,是不是同那帮浑水摸鱼胡的是一伙儿的啊,咋滴啊,他们不敢写,您就炸毛了啊!”
“您说说,他们给您多少银钱,值得您在陛下面前替他们打抱不平?”
老大人:“你……你……你血口喷人!”
公爷:“我实话实说!”
“户部的账本儿都没了,这些天街头巷尾的流言沸反盈天,我这般做,不过是为那些来要钱的大人们着想。
让他们要得理直气壮,免得又被百姓们泼粪水!
认为他们是贪官,我也是为他们的名声着想!”
皇帝幽幽地来了一句:“安乐公有一句说得对,若心中坦荡,又何惧写一纸保证!”
“并不是不相信谁,实在是事出有因,户部的架阁库被烧,账本都没了,不然何必多此一举!”
“就这么办吧!”
“若不写保证,朕就当他们记错了,钱就不发了,也不追究。”
众臣不敢有话说。
下来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还是觉得这是方永璋在做最后的挣扎。
“户部拿不出来钱了,他就想用这一招逼退那些要军饷的!”
“他唱的是空城计!”
“但凡有一个人心虚,他不但能不掏钱,也能让退缩的人暴露出来,陛下眼下说不计较,以后必是要收拾人的!”
“还是那句话,这次谁也不许退缩,法不责众!”
“坚持到底,户部只能拿钱!”
“垂死挣扎而已,秋后的蚂蚱不足为惧!”
大家纷纷觉得是。
于是,半个月之后,各驻地纷纷派快马送来保证书。
公爷每天都愁眉苦脸,几乎卖光了家产,又去宫里哭求了几回,皇帝发了脾气,说私库也没钱了。
公爷如上考批般从宫里出来。
这帮人就觉得时机到了。
纷纷上折子,让皇帝把方永璋满门抄斩了,以平各军队之怒。
谁让他乱发银子,把银子先发给地方上。
根本就没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一时间,朝堂上下响的都是‘除奸佞,清君侧’的声音。
公爷的那帮纨绔朋友们担心坏了,纷纷拿钱出来给公爷,贺胖子两口子都在变卖家产,其他几个兄弟也在努力筹钱。
当然,也有一两个同公爷拉开了距离。
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公爷心眼儿小,全记上了小本本。
恭王府。
站在鱼缸前喂鱼的恭王听着手下人的禀报,唇角高高翘起,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可太了解父皇了。
眼下这个局面,他只能弃车保帅。
便是再喜欢方永璋那个搅屎棍,也会把他推出去平息满朝文武的愤怒!
没了方永璋帮那两个小的,他的机会就来了。
到时候让人逼迫皇帝恢复赋税,让他的名声大跌,他再找机会逼宫,逼他退位。
然后再免一部分的税,踩着父皇捞名声!
什么都有了!
天下!
名声!
女人!
都有了!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