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没有筹码

    霍听潮一怔,失笑出声。

    他们二人之间年龄差那么大。

    在他的心目中,阮江月纵然比和她同龄的姑娘都能干、聪慧、稳重,但到底还是小姑娘。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他便免不得对待她的时候,下意识地带着些年长之人的味道。

    倒是被她给嫌弃了呢。

    阮江月皱眉强调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

    霍听潮笑着,指尖轻捏阮江月的耳垂一二,手掌往她后脑上一划,将她揽入自己怀中拥着。

    阮江月觉得他笑的不是很认真,想强调一下。

    忽而又觉得,自己这样反复强调,倒是显得自己很在意,很执拗这个,反倒越发放大问题了。

    沉默片刻,阮江月展开双臂抱住霍听潮,“我今日出外的时候,听到百姓议论殷家,说处斩还要大半年,恐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现在是春天。”

    霍听潮抚着阮江月的发,“春日生发季,是不处斩犯人的,如果非要处斩,恐遭天罚,此事不可小觑。”

    “我明白……可他们活着一日,总是让人心不宁。”

    阮江月深吸口气,眉心紧拧:“皇后和殷家这些年在南陈作威作福,好多人和他们有利益往来。

    现在好不容易把他们拉下马,不能立即处决,还要等到秋后。

    这中间如果出点变故,那可怎么是好?”

    霍听潮的眉心也拧了拧。

    这一点他早就考虑到了,朝中许多大臣也上过奏本建议,说要尽快处置。

    但还有一部分大臣是保守派。

    力主春日不杀生。

    往来千百年都是铁律,也有违逆这自然铁律的帝王,肆意乱杀,引得天怒人怨,祸患连连。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需谨慎。

    沉默片刻后,霍听潮说:“此事等明日再议,看有没有什么折中之法。”

    阮江月点点头。

    她倚着霍听潮闭上眼睛,低声咕哝:“从你进到宫中后,一直都住这偏殿,我们每日见面的时间少了好多好多。

    也不能如往日一样晚上也待在一处了。”

    霍听潮闻言轻叹。

    其实这皇宫孤冷寂寞,他并不那么喜欢待着,只是情势如此,不得不为。

    他也很想留阮江月在这偏殿之中。

    可这里是皇宫,不比在霍宅的时候,人多眼杂,传出一些不当的话,引得民间议论四起可就不好了。

    霍听潮轻拍着阮江月的肩背,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头:“我此时无事,你多留一会儿,晚一些让银红他们护你离宫。”

    阮江月遗憾地说了声“好吧”,靠着霍听潮就不动了。

    相伴的时光总是短暂且飞速。

    阮江月赖在霍听潮怀中感觉还没多会儿,时辰已经很晚。

    她不得不起身,一步三回头,在石青和银红的护送下离宫而去。

    而她只刚离开偏殿,便有个小太监进到殿内,神色凝重地禀报道:“永安王殿下,您快去看看陛下吧。

    陛下说,您再不见他,他就、他就死在龙熙殿内。

    还要写下一封绝笔诏书,说是您逼死了他!”

    话未说完,小太监已经是满头冷汗。

    霍听潮神色淡漠:“什么时候闹的?”

    “已经闹好几个时辰了。”小太监用衣袖抹着汗,“先前就想进来禀报,可是外面的大人不让……”

    他说着看了石林一眼。

    石林面不改色。

    方才阮江月可在里头呢,什么事情能大过阮江月去?

    霍听潮起了身,单手负后往龙熙殿主殿而去。

    想来南陈帝也是知道,自己若大喊大叫地要死要活,实在是有失帝王体面,所以他只让人递话威胁,那主殿却是一片宁静。

    到了殿门前,石林一把推开门。

    里头听得这开门声音,立即有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功夫,南陈帝冲出来。

    他还是穿着绣龙的明黄常服,但不戴帝冠,发髻也梳的整齐。

    霍听潮让他在龙熙殿“修养”,是真的拘着他修养,是软禁,当然不可能虐待一朝帝王。

    “望舟你可算来了!”

    南陈帝直接探手,抓向跨步进主殿的霍听潮。

    霍听潮袍袖摆动侧了侧身,避开那拉扯,迈步往里走去。

    南陈帝抓了个空,面色微僵,却很快转身跟上霍听潮:“望舟,你要处置殷家我绝无异议。

    殷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律法不容受到惩罚是应该的,可是皇后她不该和殷家同罪!”

    “哦?”

    霍听潮淡淡问:“那以陛下的意思,皇后是何罪?”

    “皇后她都是受殷家所迫,才做的那些事情啊!”

    南陈帝满脸急切地靠近霍听潮:“她是受殷太师的吩咐才做的许多事情,充其量只是从犯,你怎能将皇后也处斩!”

    霍听潮纠正:“是她触犯南陈律法,罪不容诛。”

    “好好好,是律法,可那不是她的本意,她当年也是智慧温婉的女子,都是殷家逼迫她才一步错步步错,那不是她的本意!

    包括当初龙骑军的事情,也是殷家——”

    霍听潮豁然转身,双眸冷漠地看着南陈帝。

    南陈帝立即住嘴,全身紧绷。

    霍听潮语气和视线都是平静至极,但那字字句句却叫南陈帝血液逆流,“陛下怎么还是认不清现实?

    你之所以还能‘修养’,是因为你不是这些年殷家之事的罪魁,你只是视若无睹,任其发展。

    但这于一个帝王而言,也足以成为此生污点,任由后世之人口诛笔伐。

    如今,我能让你重病休养,就能让你不治病故,还能让天下万万人来唾弃你,将你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我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我记得母亲的交代。

    她说过,你只是胆子小,你的心并不坏。

    所以我留给你一点体面。

    你不要以为你还能与我讨价还价。

    你根本没有筹码。”

    ……

    离宫之后,阮江月坐上马车返回阮府。

    时辰已经很晚了,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

    除去马车车轮轧轧,马蹄哒哒,也没有旁的声音。

    阮江月的心思难得沉静,吩咐石青驾车慢一些,她推开窗扇,望着繁华暂褪之后城中难得的宁静。

    脑海之中却在琢磨,对殷家和皇后的什么折中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