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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还是唤一声父亲

    阮江月的目光不觉落到阮万钧身上。

    阮万钧今日着一身宽袖束腰劲装,是比较沉稳的靛青色,也衬的他须发越见灰白。

    年龄之事,老迈之事,纵然阮江月不愿面对,许多细节也总是在提醒她。

    她一时心情复杂。

    自从她知道真相,她和阮万钧之间相处就变得怪怪的。

    安慰的话干瘪又笨拙,日常交流也似语气僵硬。

    她有想过要改善一二。

    只是实在难有改善。

    叮。

    阮万钧把茶盏放到了桌面上,“我身子不适,你……夫人她也卧病不起,最近府上的事情,都是你在处理。

    管事与我说了,你都处理的很好,还搭了你不少银钱进来。

    我已吩咐管事盘账,清算府中产业,换算一部分现银出来,到时候将你贴进来的银子补给你。”

    阮江月微怔,“银钱是身外之物,况且我手上的一部分产业,原也是姑姑为我置办的,说起来还是阮家之物。”

    阮万钧道:“不管是你姑姑给的,还是你自己挣的,那都是你应得的,该算给你,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好吧。”

    阮江月垂眸,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涩凉凉之感。

    其实她并不愿意算的这么清楚。

    不管前尘往事如何,不管温氏待她如何,她也当了阮家女二十年。

    些许银子,就当是,看在阮万钧的面子上,她也愿意出的。

    现在却要将账算的这样清楚了。

    她以为,最近这段时间,她时常从阮万钧眼底看到的欣慰和赞许,有点别的意思吧,现在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外人终究是外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先走了。”阮江月站起身,淡淡道了一句,就转身要往外走。

    然刚迈了两步,就被阮万钧叫住:“你等一下。”

    阮江月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

    “过来坐下。”

    “……”

    阮江月看了阮万钧两眼,走回去坐下。

    阮万钧拎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阮江月倒了一杯茶,将茶盏推到阮江月手边,“我那日说的话,是认真的。”

    阮江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你去北苑那日。”

    阮万钧停顿片刻,继续:“你是我的女儿,我认。”

    “……”

    阮江月微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阮万钧长叹一口气,“你当年……虽是意外得来,并非我亲生,但你和我很像,我很难不喜欢你,很难不欣赏你。

    我扶你为宣威将军之时,我已经认下,你是南陈后起之秀,将你当做可造之材,当做自己的女儿栽培。

    要不是那日你意外得知真相,你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身世。

    你会永远是阮万钧的女儿,是南陈的凤翎将军,将来或可接替我的位置,执掌北境大军。”

    阮万钧看向阮江月,眼眸中闪烁着几分很难以忽视的希冀:“雪儿如今不在了,你就成了我唯一的女儿。

    你还是唤我一声父亲吧,不要在生疏的称呼‘您’,可好?”

    阮江月双眸张大,唇瓣也是微张,半晌呆滞地都不知道该如果接话。

    阮万钧又是一叹:“你若实在不愿,那——”

    “没有!”

    阮江月激动难抑,一下子站起身来,“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意外,我以为——”她咬了咬唇,飞快道:“我愿意的。”

    她停顿了一会儿,低声唤:“父亲。”

    阮万钧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舒展,指了指茶几上新倒的茶水:“喝吧,不冷不热,温度正好。”

    “好。”

    阮江月双手捧起那杯茶,尝了一大口。

    那应该是阮万钧最喜欢的茶,有点儿苦涩,但与如今的她而言,却是带着几分甜甜的滋味。

    阮万钧说:“阮府这里,你想住就住着,想去霍府那边也可,但最好还是在阮府这里,名节是要顾一顾的。

    为父不是怕别人议论阮家,是怕你被人指点。”

    “我明白。”

    阮江月想,如今霍听潮都在宫中了,她跑去霍府住着也是陪伴霍老爷子,但老爷子身边有岱伯和其他心腹仆人照看。

    她倒也不必专门陪着。

    反倒是阮万钧的情况不是很好,这府上除去亲兵,实在是没个可心人。

    所以她还是在此处。

    ……

    这对阮江月而言算是见好事。

    晚上她入宫去见霍听潮,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最近霍听潮忙于朝中事务,常住龙熙殿偏殿,只偶尔回霍府一趟了。

    阮江月每日若无事情耽搁会进宫来瞧一眼,陪他说说话什么的。

    今日告知他与阮万钧之事后,霍听潮微笑道:“你们是有父女缘分的,如今这样最好。”

    阮江月点点头:“其实我那会儿心里冒出过别的念头。”

    “哦?”

    阮江月说:“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现在的阮江月,我没有几分本事,他是否还会认下我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又想起,当年我是听姑姑提他的英勇,想让他高看一眼,所以那样习文练武。

    十二岁我入北境军营,八年时间摸爬滚打。

    我承认自己十分努力很有韧性,还有点儿小聪明。

    但我不能不承认,如果没有他的点拨,敲打,无数次的磨砺,护着我女扮男装的身份,为我请将,推我往上走,我也不是今天的我。

    他让我知道我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也果真踏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上,他是引路人,是我的明灯。

    他与我而言,说是予我新生也不夸张。

    我那样的念头是胡思乱想,是庸人自扰。”

    霍听潮抬手,抚上了阮江月的发顶,语气温柔地说:“你说的很好,靖安侯于南陈是边防柱石,

    与青阳关中十万士兵是极具责任心的将帅。

    与你,是师,是父。

    纵然有些前因,他也当得上你一声父亲的。

    你如今啊,越发通透了,许多事情都能自我解决,不会自陷烦恼之中了。”

    “是么?”

    阮江月笑眯眯的,忽觉他还在抚摸自己的发顶,这动作让她有些不太愉悦,便歪头躲开了去。

    霍听潮的手落了空,眸子微晃,正要收回手,阮江月把他的大手抓握住,拉到膝头上来。

    “你别摸我头,感觉像是大人安抚小孩子,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