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不管沈丛煜同不同意,率先拉开车门钻进去。

    “那就麻烦叔叔了。”

    沈丛煜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坐到后座。

    “叔叔,不用那么烦您送太远。

    帮我们追上前面887公车就行!我家实在远,你们送我们到家,恐怕天都黑了。”

    二狗子还想张口,但想到他们家那片山路,又讪讪闭嘴。

    白山村又偏又远,他们几个都遇见了熊万一被他们也遇见,岂不是害人了!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女孩的父亲从后视镜看见拘谨的两个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刚才我听小女说了,谢谢两位仗义相助,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女孩也转过头,笑眯眯对他们伸出手。

    “我叫林可,这是我把林学之,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叫什么了吧!”

    沈丛煜在身上擦擦自己的手。

    “我叫沈丛煜,他是德党生,我们是白山村的采药人。

    今天真的是个举手之劳,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林学之一直关注着沈丛煜,虽然他嘴上说自己是采药人,但谈吐得当,衣服有些脏却很利索,说话也谈吐得当。

    旁边的德党生,人又黑又瘦,看起来营养不良,不过没什么心眼,也是个好人。

    “采药人啊!现在年轻人还有那么懂得吃苦耐劳的啊!

    上过学吗?”

    “我家穷,小学上了几年,认识几个字。

    我大哥厉害,初中毕业,还当过兵!他懂特别多的法律知识!

    叔叔你要有法律上的问题可以问我大哥!”

    沈丛煜瞪了一眼多话的二狗子,私下狠狠捏了他大腿上的一把嫩肉。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二狗子废话那么多!

    沈丛煜摆摆手。

    “叔叔你别理他,我就是自己有兴趣研究法律而已。

    和您的工作不能比!”

    “国家现在正准备普法呢!你能自学已经很厉害了!”

    林学之轻声笑了笑,觉得沈丛煜孺子可教。

    两人一路畅谈,在沈丛煜几次指路后,终于如愿追上887公车。

    趁着公车即将停靠,林学之一脚油门停在前面,两人这才如愿登上公车。

    临上车前,林学之还给他写了一个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给他,让他日后有空一定打电话给他,两人好好聊一聊。

    林学之对沈丛煜印象不错,有思想觉悟,甚至还能与他聊几句建设性话题,只可惜学历太低,不然还真能把他弄到县政府找个工作。

    沈丛煜和二狗子上了车,顺便就坐在张哥身后。

    张哥瞅着远去的红旗轿车消失在镜子里,眉眼横飞开始八卦。

    “小沈兄弟,我看副驾上的女孩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怎么着,你的追求者?”

    沈丛煜吓得忙摇头。

    “张哥,话可不能那么说,我有媳妇,我们才结婚几个月,感情好着呢!

    你瞧,这是我买的棉花和布料,回家等着给我媳妇做棉被呢!”

    张哥失语,他好像记得沈丛煜说过他结婚了我,只是沈丛煜从没带过媳妇,所以他选择性把这事忘了。

    “哎呦,瞧我这张嘴!”

    张哥打了下自己嘴皮子,乐呵呵地谈论起其他话题,不知不觉,车上又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几个人在车站告别,二狗子先跑回家报喜,留下慢吞吞的沈丛煜独自抱着东西逛到家。

    刚到家门口,沈丛煜发现自家墙头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推开门,厨房和厕所已经有了雏形,除了后面的窝棚有点乱,家里真是大变样了。

    汪淼淼一直坐在窗户边等沈丛煜,院子门一开,汪淼淼就迎接出去。

    “你怎么回来那么晚,我哥有事找你,都等你半天了!”

    沈丛煜把刚买的棉花和布往炕上一放。

    “这不是找棉花去了吗!

    棉花可难找了!到处都没有,要不是887的司机张哥给我介绍,咱年前可能都盖不上棉被了!”

    “大哥找我干嘛啊?”

    “不知道,他又不告诉我!”

    汪淼淼看着放在一旁的棉花和布料,她在纺织厂干过,上手一摸就知道是不是好东西。

    “计划经济,每家每户都按人头发放。

    我听我爸妈说,他们小时候不光天天打仗,连饭都吃不上呢!”

    沈丛煜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年代不同,自然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有没有想过,再过上几十年,咱们坐在家里看看就能买东西。

    想吃什么,动动手就有人给送上门!

    家家户户都能开上小汽车,火车两小时都能从这跑到奉天!”

    “别贫了!你那么会想,不如去给杂志社投稿写小说了!

    还几十年后有人给你送吃送喝,你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吧!”

    沈丛煜被汪淼淼一噎,乖乖闭嘴不再争辩。

    反正这辈子他要和汪淼淼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见识自己所说的未来世界。

    说话的功夫,沈丛煜已经脱了鞋坐在炕上。

    汪淼淼瞅瞅他,拿着家里的鸡毛掸子开始赶人。

    “哎呦,快把你这身衣服脱了再上炕,上面又是土又是灰的。

    我哥走了以后我打扫了半天卫生,别再给我弄脏了!”

    “这不是还没来及换衣服嘛!这就拖下来!”

    沈丛煜笑着躲着汪淼淼的鸡毛掸子,外面的棉衣一脱,沈丛煜也没注意口袋里写着林学之电话的纸条也跟着掉出来。

    沈丛煜提着衣服走到院子开始抖土,嘴也不闲着和汪淼淼说话。

    “媳妇,等过两天有布票了,我也想给我自己做身新衣服。”

    沈丛煜前脚刚出门,汪淼淼就眼尖地发现地上的纸条。

    干干净净的白纸上写着五位数的号码,上面还沾着若有若无的白玉兰雪花膏香气。

    今天回来那么晚,还要做新衣服,口袋里还莫名其妙多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汪淼淼如同被人当头棒喝!

    从上次沈丛煜退烧以后,一直表现出一个好男人的样子。

    难道他找到了新目标?内心过意不去才如此对待自己?

    “媳妇,我跟你说话呢!你手艺好,回头你给我看看我要买多少布才够做身衣服。

    我今天刚认识一个开药铺的老板,以后总少不了谈生意,也不能穿得太磕碜是吧!”

    沈丛煜拿着棉衣进门,衣服一放,捞起汪淼淼就要取暖。

    可手还没伸出来,一个纸团就砸在他脸上,随后便是汪淼淼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