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阙半阖着眼眸,四下看了看,寻找着自己的写作素材,在等到前面就剩两个人的时候,他抬眼瞟了一下前台,身体猛然一顿。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网络名为夜黎明的那个网红的脸。
岑阙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但是怎么看怎么像,她和直播间的差别差异实在不大,而且连笑都那么像——一贯微微弯起的眼眸,唇角微扩,稍稍抿着唇,怯意和灵动混在一起,十分有特色。
只有一些细微不同之处,比如她素面朝天的小脸其实更加淡雅一些;穿的衣服很朴素,有些旧,洗得发白;和客人交流时候的笑容比在直播间真心实意得多。
等到了岑阙的时候,朝晕抬眼,对他弯了弯眸,里面好像有星星在闪,声音清脆悦耳:“先生,您要点什么?”
她真实的嗓音清甜,柔和,充满活力,听了都让人为之一颤。
岑阙垂在一侧的手微微摩挲,面上毫无波澜,语气平淡地点了一杯自己平常惯喝地咖啡,付了钱,拿了排号单,转身去寻找座位。
他不是一个很容易有情绪波动的人,只是稍稍意外了一些,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就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构思,一个人自成屏障,好像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这个地方确实能给他灵感,他刚坐下就有了新思路,便很快下手打字,耳朵里敲击键盘的声音。
中间有些饿了,他就又去前台点了个蛋糕,女孩儿的笑容依旧暖暖的,没有一丝疲倦,服务态度很周到,周到到岑阙都有些看不清她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子了。
总归和他无关。
岑阙咖啡馆里面待了一下午,等回神的时候,窗外夕阳渐沉,霞光满天,金灿灿的。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扭动了一下脖子,感觉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一点,觉得今天写的差不多了,便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的小说未来发展里要有一只黑猫,但是他从来没有养过猫,连见都很少见,正好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花园,岑阙记得那里面有一只看起来总是很酷很拽的黑猫,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他决定顺便去公园观察一下那只黑猫。
临走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前台。
已经换人了,她好像只有下午的班。
岑阙只是随便看看,没放在心上,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出了咖啡馆。
公园里有很多小孩儿,还有陪着他们的父母,母亲居多,很热闹,不过这种热闹落在岑阙耳朵里就是嘈杂。
他轻轻蹙眉,加快了步伐,往公园深处走去。
他记得那只黑猫喜欢在西边一个小角落里待着,而公园的游乐设施又大多都在东边,所以他往里走反而越宁静。
约莫走了个七八十步,岑阙已经完全听不见那些嘈杂声了,鸦黑的眼睫微抬,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只背着他的黑猫。
可再往上看,他的脚步猛然一停。
黑猫面前蹲着一小团蹲着的身影,夕阳金光灿烂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穿上了层层叠叠的金纱,甚至把她的五官都描摹得像一幅水墨一样柔和清润。
她正低着头,弯着眉眼,喂小猫吃火腿肠,气息恬静温和,看到她的第一眼都回想起来一个令人难忘的绿色的春天。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朝晕原本摸着小猫的手指一缩,而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平淡的眼眸。
岑阙离得不近不远,清楚地看到女孩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拘谨却真诚的笑容,脸上有些红。
或许是不习惯这种寂静的气氛,她率先开口和他打招呼:“先生,你好。”
岑阙一顿,旋即又恢复平静,语气和人一样平淡,听不出来情绪:“你认识我?”
朝晕把火腿肠放到地上,站了起来,岑阙能看到她灰扑扑的、没有光彩的鹅黄色短袖,还有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
她抿唇笑了一下:“我记得你,你点了一杯很苦的咖啡。”
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情。
岑阙没什么表示,淡淡地回应:“是吗。”
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打开手机,给黑猫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开始举着手机盯着它,观察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那副模样像是在打量物品一样。
刚才在咖啡馆的时候,999+就跳出来和她说面前这个人就是任务对象,不过话还没说完就又中毒了,朝晕头都是疼的。
岑阙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朝晕也就安静地不打扰他,重新蹲下和小黑猫玩。
小猫很喜欢她,特别喜欢往她身上蹭,朝晕被它蹦着蹦着,有时候会笑出声来。
岑阙面色无波,好像毫不在意,但是在听到她的笑声、看到她被小猫逗笑的样子的时候,手却会情不自禁地按下拍照键。
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相册里面已经多了好几张照片了。他想为自己找借口——他只是在拍猫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但是在看到完全没有猫的痕迹、只有女孩儿清丽的笑容的照片时,他自己又沉默了。
朝晕看过去,好奇地问:“先生,你在拍小猫的照片吗?”
岑阙身子一僵,而后若无其事地点头,依旧是死板的语气:“我写小说要用到,不过好像不小心把你也拍进去了,你介意吗?”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简直听不出来一点偷拍别人的羞耻感和愧疚感。
朝晕先是一惊,而后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介意的。”
她这样说着,更好奇了,双眸熠熠地看着他:“你居然是小说家吗?那你到咖啡厅也是在写书吗?怪不得要喝那么苦的咖啡,是为了保持清醒吗?”
岑阙又故作样子地对着小猫拍了几张照片,原本垂着眼眸掀开,也去看她,有些疑惑:“真的很苦吗?”
他喝了没什么感觉。
“很苦!”朝晕皱起一张小脸,很夸张地说:“比苦瓜还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