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涧把朝晕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悬挂了,晒在脸上时刺刺的,有些难受。
朝晕转身,和凌涧挥了挥手,让他也快点回家。
凌涧点头,最后还是淡然却正经地叮嘱她要好好学习。
他把朝晕的话放心里了。
他期待,甚至因为这份期待,而有些兴奋和忐忑。
期中考试越发迫近,如果是往常的话,像凌涧这帮子人该怎么过怎么过,但是这次的期中考试却不一样了,“凌家军”明显感觉他们凌哥紧张起来了。
他们都一头雾水的,以为凌哥到这个年纪了才开始后悔没有好好读书,都在商量着去劝劝他,让他不要再挣扎了,还不如重开呢。
但是慢慢的,他们发现,凌涧好像不是为了自己的成绩紧张,而是为了一个小姑娘的成绩紧张。
就朝晕的两个前桌,以前下课跟野牛似的玩,现在也不行了,凌涧觉得他们两个太吵,会影响到朝晕学习或者放松,严厉要求他们停止闹腾,实在不行去做两道数学题。
朝晕觉得凌涧有点太紧绷了。
他明显不知道朝晕对于高中知识有多么滚瓜烂熟,就算她月考考了第一,他也不太明白含金量,只觉得她可能是运气好。
他只知道这次期中考试是联考,对于朝晕来说很重要。
因为她在蛋糕店的那些话,他现在非常在乎朝晕的成绩,生怕她的成绩因为和他玩而有所下降。
朝晕也尝试过在回家的路上和他商讨一下,让他没必要这么紧张,青年只是敛眸,递给她一瓶酸奶,然后开始说起朝晕喜欢的一个英雄应该怎么打,朝晕一下子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了。
在期中考试之前的那个晚上,凌涧给朝晕发微信,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朝晕:我感觉你的压力比我大多了。
凌涧又避开了这个话题。
朝晕慢慢感受到了,对于这次期中考试,凌涧就像在押宝一样。
他想证明,就算朝晕和他一起玩,成绩也不会下降。
朝晕可以如她所愿,考一个状元,考上一个好大学,他们会和朝晕勾勒出的那一幅蓝图一样活着。
他想要从朝晕光鲜亮丽的人生中,找到一点他可以跟随的痕迹与证明。
朝晕给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凌涧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那边的光明亮又柔和,把朝晕一张小脸都裹着,白生生的,像一颗圆圆的晶石。
凌涧没忍住弯了弯眼眸,散在眸里各处的光被逼着聚合,让那其中很亮。
“凌涧,你要相信我,”朝晕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本正经地对着屏幕道:“我们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目标的,这与和不和你一起玩没有关系的。”
“我会考上一个好大学,你会追逐你的热爱,不管是打游戏、做游戏还是其他任何事情,我们的未来都光明璀璨。”
凌涧的视线轻移,落在了地板上。
他的灵魂与肉体流离失所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滴永不驻留的雨,但是其实,他最渴望的,是安稳。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觉得心脏漏了一个洞,慌乱不安与悦动喜悦一并淹没他,让他觉着自己模糊得像不定跳跃的红绿灯的人生,忽然有了定格的可能。
他的惶恐就这么被驱逐
他低声应:“嗯。”
…
联考两天的时间说过就过,考完试再上一下午的课,就正好是周末放假的日子。
这次的题出得很活,有很多新题型,是改革的预兆,有不少考生唉声叹气的,不过凌涧见朝晕仍然是那副淡定到让他怀疑是在发呆的模样,也就安心了一点。
毕竟,他好久没做题了,压根不知道题型变了。
考试结束了,凌家军终于有喘口气的机会了,朝晕的两个前桌叫唤着要让凌涧组个兄弟局喝个痛快,也被压迫得不轻的任初静也同意。
凌涧在这种事情上很大方,颔首同意了之后,转眸就碰上了回头看他的朝晕亮晶晶的眼睛。
“……”
他严肃了面孔,话中带着故意的严厉:“你不许跟来。”
他有点凶,朝晕却不怕,一挺胸脯,质问他:“我不是凌家军了吗?”
凌涧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一句“没有凌家军”,看着那张小脸一会儿,也就作罢,挪开眼眸,口吻很硬:“你不许去,那种地方乱的很。”
朝晕看着还是不服:“你可以去乱乱的地方,却不许我去吗?”
凌涧被噎了下,眯起眼眸,正眼盯她,一道凌厉的光一闪而过,加重了语气:“不能跟来。”
朝晕就犟着和他对视,语气似乎很不开心:“你管不到我,我自己去。”
青年听到她这话,呼吸一沉,寒声喊:“朝晕。”
朝晕不理他了,扭过身去,看自己的卷子,留凌涧一个人在后面,脸色阴沉地盯着她的背影,浑身冒冷气。
其他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都有些懵,看到凌涧这个状态也有些怕,朝晕前桌不禁出口劝:“凌哥…朝晕想去就去呗,又不会出什么事,这不刚刚考完试,也能放松放松……”
凌涧有些发红的眼轻掀,穿过层层叠叠的雾霭射向他,让他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敢说了。
任初静见劝不动凌涧,就去劝朝晕:“朝晕,那种地方确实乌烟瘴气的,保不准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凌涧也是为了你好……”
朝晕听了这话,更是反驳:“我和他是同龄人,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他能带别人去,为什么不能带我去?”说到这里,她肩膀微沉,话也因为委屈有些冷缩:“总不可能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他说哪里危险我就不能去吧?他就是不喜欢我,不想带我出去玩。”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静,我没有和你生气的意思。”
得,那就是和其他人生气了。
任初静感受着来自某人的、越来越让她不寒而栗的冷气侵袭着她的身体,打了个激灵,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知道。”